第十六回 心事迷茫

作者:梁羽生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72章/31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燕雁无心，太湖西畔随云去。数峰青苦，商略黄昏雨。第桥边，拟共天随住。今何许？凭栏怀古，残柳参差舞。
      
      ——姜白石①
      
      云紫萝禁心中苦笑，想：“原来说缪长风。错，这个确豪气干云，中俊杰。但再好，也决会嫁给。莫说丈夫还在间，即使杨牧死了，心亦已另有所属。”当然这些话她能和姨妈说。
      
      萧夫见她默作声，以为她有点动心，继续说：“刚才笑大发议论，其实这乃拾牙慧，本来缪长风说，有天邵叔度问，何以年已尚未娶妻，说：娶妻井非只为了传宗接代，定得要合意才行。当时也在座，向打趣：要怎样才合心意？东成，西，假如到老了，再找到合意，那时只伯家姑娘，也肯嫁给了。说：也眼角太高，说来很寻常，要她有女性温柔，内心复有须眉豪气。邵叔度笑：还说寻常，像这样闺女，活了这大把年纪，还没见过。说若有这样，寡妇又有何妨，何须定要黄花闺女？跟着发了刚才和说那套议论。说了之后，又再叹：姻缘姻缘，讲恐怕还个缘字。若无缘碰上个真正能够喜欢，今生宁愿娶了。
      
      “紫萝，刚才和谈及仙儿和鹤年这孩子事情，曾说过让们随缘遇台话，觉得和见解颇有暗合之处，而也正所要！
      
      “倘若换别，决敢为做媒，但缪长风同了。言行如，说过那样话，敢担保欢喜了，决会嫌弃有了孩子母亲。”
      
      云紫萝心里想：“杨牧也何尝知有了孩子还要，嫁了却从未得到快乐。如今又受情势所逼，可以名正言顺把孩子养下来，没来由何苦自招烦恼？”于淡淡说：”多谢姨妈好意，无奈甥女已心如止水，并扬波！”
      
      萧夫见她态度冷淡，叹口气：“好，那当没有说过这些话吧。”
      
      果然从此之后，云紫萝姨妈没有和她再提缪长风了。知觉过了日，邵叔度还未回来。这天早上，云紫萝起得早，独自无聊，走到梅林散心。梅花正在盛开，放目梅林，只见红满枝头，花光似海。云紫萝心中郁闷登时消散许多，想：“已有好多天没练过剑法了，爹爹所传那招剑法，自从那次用它打败了点苍双煞之后，似乎悟出了些变化，却也没有试过，正好借这盛开梅花，练练新招。”当下在梅林展开剑法，使到疾处，轻轻飞身掠，削下了朵梅花。
      
      梅枝轻轻颤，除掉那朵梅花落下之外，还有两片树叶跟着落下来。云紫萝摇了摇头，心里想：“剑法还未曾学得到家。”
      
      原来她家传蹑云剑法，最讲究“轻灵”字。中原各大门派剑法，都有独到之处，但若论到轻灵翔动，却要推蹑云剑法第。尤其她父亲晚年所创这招剑法，变化虽然繁复奇奥，但却气呵成，更深得轻灵翔动之妙。
      
      这招剑法倘若练到炉火纯青之境，可以在繁花密缀枝头，随意削下片花瓣，枝摇，叶落，同朵花另片花瓣也绝会受到损伤。如今云紫萝削下了朵梅花，却连带触落了两片树叶，离炉火纯青之境，自还有相当远了。
      
      云紫萝凝神静气，把得失置之脑后，灵台片清明，意与神合，神与剑合，将参悟了剑法重新施展，到了最后，终于随心所欲，削下了朵梅花，枝叶毫摇动。
      
      云紫萝满怀欢悦、但低头看，只见遍地梅花，残红混染污泥，余香随风飘散，心中欢悦之情，禁化为乌有。“为了练这剑法，糟蹋了如许梅花，此举何殊焚琴煮鹤？”她本来最爱梅花，叹息之余，突然联想到自己身世，与这沾泥堕溷梅花，难没有相同之处？想到此处，禁更悲从中来，难以断绝。
      
      小时候读过首咏梅花词忽地涌上心头，这首词南来诗陆游所作“卜算子”，词：“驿外断桥过，寂寞开无主，已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本来陆游这首词以梅花高风亮节自况，但此际云紫萝却将眼前“零落成泥碾作尘”梅花，和自己平生幸联想在起了。想到丈夫死别生离，意中后会难期，而姨妈还要为自己做媒，禁住心中苦笑。眼前虽丽日晴天，心中却雨丝风片黄昏，翘首云天，有家归得，她感到启己像“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梅花样。
      
      心头怅触，情难自己，知觉，把在心中默念这词，从口中念了出来。
      
      忽听得有赞：“好剑法！好词！”
      
      云紫萝骤吃惊，吓得几乎跳了起来，抬头看时，只见个短须如戟黄衫客已站在面前。
      
      这个黄衫客正缪长风。
      
      云紫萝禁面红过耳，好像在无意之中突然给窥破了心底秘密少女样。
      
      缪长风施了礼，说：“本来该偷看姑娘剑术，只姑娘剑法委实太过精妙，经过此地，看了眼，禁住自己看下去了。”
      
      云紫萝裣衽还礼，说：“缪先生过奖了，这几手见得剑法，在缪先生面前施展，只怕当真班门弄斧，贻笑大方呢。”
      
      缪长风怔了怔，说：“请恕唐突，敢问姑娘高姓大名。们以前好像没有见过？”心里有点奇怪，知云紫萝何以会知姓名。
      
      云紫萝说：“小姓云，贱字紫萝。萧夫姨妈，来了才过几天。”
      
      缪长风笑：“原来如此，怪得前几天刚刚来过，却没有见着姑娘。”
      
      云紫萝说：“听得姨妈说过，听说缨先生和陈大侠陈天宇公子同来。”
      
      缪长风：“错，但这次却为了自己事情来，陈公子另有事情，可能陪再来做邵家客了。”
      
      云紫萝：“邵老伯刚好在来第天离家，说要到陈大侠家里回拜，们没有见着吗？”
      
      缪长风：“吗，这么说倒和邵叔度错过了见面机会了。”接着说：“邵叔度在家，见令姨妈也样。知云姑娘还要要再练剑法？”
      
      云紫萝说：“陪缪先生去见姨妈吧。”
      
      两走出梅林，缪长风忽：“与姑娘初会，有句话知该该问？”
      
      云紫萝心里有点纳罕：“知要问什么？”她本来个端庄洒脱兼有之侠女，小家气姑娘可比，当下也落落大方地说：“缪先生请说。”
      
      缪长风说：“姑娘蹑云剑法轻灵翔动，有如天马行空，可羁勒。但和陆游那首咏梅花词，却似乎并相称？”话中之意，即要问云紫萝何以在练了如此洒脱剑法之后，却会念出那样幽怨首词来？
      
      云紫萝淡淡说：“没什么，过因见梅花零落，堕溷沾泥，偶尔想起了这首词罢了。”
      
      缪长风笑：“素来胡乱说话，请姑娘要见怪。想生如意事常，有时个也难免忽生感触，无端惆怅。但多愁善感，却似乎辈所宜。尤其在这西洞庭山，放眼看，可以看见烟波浩淼太湖，们胸襟应该更加宽广了。嗯，胡说通，姑娘会怪交浅言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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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宋，姜夔《点绛唇·丁未冬过吴松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