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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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琼仔赚了点钱，开起了一个小吃摊，误打误撞的生意竟然很好，不出三五年，他买了套房子，娶了个老婆，像模像样的过起了日子，过去的一切，就都忘了，一笔勾销，琼仔常想，自己真是一个够运气的人。
      　　但老婆怀孕的时候，琼仔又不安起来，尽管现在几乎没人知道，但琼仔自己清楚自己究竟曾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常常怀疑老天是否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了他，真的随随便便不用付出代价的就可以回头。琼仔独自一个人发起愁来，他似乎替老婆得起了生产忧郁症，老是怀疑自己的孩子有问题，倘若这为非作歹的报应报应在后人身上，那简直是悲惨。
      　　当产房的门被护士推开的时候，琼仔害怕的几乎站不起身来，那护士对着他笑：“男孩，母子平安。”琼仔只白着一张脸轻声的问：“孩子都好吧，手脚有没有毛病？有没有残疾？”那护士又是一笑：“看你这当爸的，怎么不盼点好的，孩子一切都好，又白又胖的漂亮小子。”
      
      　　琼仔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嚎啕大哭起来。
      　　琼仔爱死了他的儿子，几乎寸步不离身边，那孩子也的确是非常出色的，浓眉大眼长得特别好看，不到一岁的时候已经会走路和说话，聪明伶俐的不得了，难得的是不怎么生病，而且格外听话温顺，十分好带。孩子大了一点，忽然喜欢上了弹钢琴，琼仔二话不说花很多钱买琴请老师，那孩子竟也奇了，老长老长的谱子，几乎听一遍练几下就会弹，连老师都啧啧称奇，称赞那孩子是个神童。
      　　每当孩子学钢琴的时候，琼仔就在一旁看，儿子细长的手指敲击在黑白的键盘上，无比的高雅和贵气，他的脸似乎有一种光芒，纯洁而高贵。
      　　琼仔会恍惚，但想到这孩子就是自己的儿子时，心里就会格外的甜。
      　　一转眼孩子就到了六岁，有一天从学校回来便不爱吃饭，倒在床上睡着了，因为他从小到大没生过什么病，琼仔和老婆也就没注意。谁知睡前一看，那孩子的额头竟已经烧得烫手，夫妻俩急忙把孩子送到了医院。
      　　到了医院，检查折腾了半天，没什么所以然，药也用过了，那温度就是不退，只得住院观察，到了后半夜，孩子的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之后就越来越严重，竟然连着下了几次病危通知单。
      　　后来慢慢稳定下来，人却一直昏迷不醒，高烧改了低烧，一张圆鼓鼓小脸顿时瘪了下来。
      　　琼仔叫老婆回去打点一下生意，带些换洗的衣服来，自己一个人守在孩子身边，许是太累了，身子往后一靠竟然就睡了过去。
      　　梦里不知为何又回到了那个提款机的前面，他手捧着一叠画满怪异图形和数字的纸在跑，他跑了很久，却惊恐的发现自己不过就是在巴掌大的一块地方绕圈圈，于是停下来，精疲力竭。雾气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形，那个浑身大洞冒着黑血的男人笑盈盈的走过来：“你不该抢走我的来世纸，那东西你没用，但我却要用它去投胎，投胎投的好不好，全看来世纸多不多，你不该抢走我的来世纸，我错过了投胎的时机，你要怎么赔。”
      
      　　琼仔腿一软，便跪倒在地上：“我求你，放过我的儿子，你要什么我都赔给你，你要我的命，你也拿去。”
      　　“你的命给我？”那男人笑了：“你的命值不值？”
      　　“我现在过得很好，有家有些钱，老婆年轻，我儿子很好，以后一定有大出息，你把我的命拿去，你来当我，你不会吃亏的，我儿子长大后一定很出色很孝顺，你有的福享，你放过我儿子，求你。”琼仔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那男人湟鱼一样的眼珠不停的转：“听上去不错，好吧，我放过你的儿子，不过我不要你的命，我只想让你明白，你犯的错别以为能够那么容易过去。”
      　　琼仔喃喃说：“我明白了，我真的明白了。”
      　　“好吧。”那男人笑起来：“好吧，你总会越来越明白的。”
      　　忽然，琼仔觉得胳膊被人抓住了，心里一惊，就醒了来，低头一看，原来是昏迷中的儿子醒了过来，抓住了自己的胳膊：“爸，我怎么在这里。”
      　　琼仔一把抱住儿子，哭了起来。
      2012-6-158:42:00
      　　孩子好了，没过多久就出院回家了，琼仔把他所知道的神灵都拜了拜，觉得一切终将过去。
      　　日子好像又平静下来，但儿子好像变了样子，他越来越瘦，气色也不大好看，没有过去听话，脑子也不灵光了，弹钢琴的时候经常弹得乱七八糟的，有次在课堂上发脾气，把琴键都砸坏了，琼仔留意过儿子的手指，那曾经又细又白的手指忽然变得一节一节的，关节扭曲，一双手像一件拙劣的根雕作品。
      
      　　那钢琴老师对琼仔说：“也有这样的，很多孩子就是发育的早，在小时候就显得出色，但是到了大了就显得平常了，很正常。”
      　　琼仔听了老师的话，什么也没说。
      　　当孩子告诉琼仔，他再也不打算学钢琴了的时候，琼仔依旧什么也没说的点了点头，那孩子就笑了，对着琼仔摊开一只手：“给我点钱，我要去网吧玩。”琼仔就掏出钱包，拿出几张纸币递过去。
      　　琼仔的老婆怪他纵坏孩子，琼仔不答言，这孩子终究是要坏的，他不配有像曾经的那个一样那么好的孩子。
      　　琼仔已经明白，那男人说得对，有些犯过的错，别以为能够那么容易过去。
      　　琼仔决定认命，人要学会认命。
      　　因为命不过是个结果，收获的不过是自己种下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