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作者:王海鸰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40章/79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所有送来东西都留了字条。们主任也代表单位来过了。最后拿起床头柜上唯个保温桶，怀着很大希望和好奇打了开来。这种时候，再昂贵成品食品也难有盛在这种家居器皿中温暖：热呼呼，家常，专为了。保温桶里饺子。原以为鸡汤，应该鸡汤。谁送来，费了这么大劲却没有把劲使在点子上。桶里桶外地找，没找到字条儿。问同病房知知谁送来，回说所有所有东西都护士送来。正说着护士便进来了，手里很奇怪地拿着个铝制锅盖儿，进来后交给了临床个肥硕女子告诉她“爱送来”。那女子接过锅盖后脸茫然，问护士她爱说什么了没有，护士摇了摇头要走，忙举起保温桶问她还记记得这什么送来，她说只要们在都让们留了条儿——条儿呢？
      条儿飘到床底下了，护士把它够出来交给了。
      彭湛字。说大早到医院里来了，等了上午没有动静中午去外面买了点饺子；昨天晚上几乎夜没睡知母子平安放心了，还说现在感到责任重大两个儿子父亲了。
      来过了，也知了又有了个儿子——长长地嘘了口气。下午阳光从朝西窗子铺洒进来，照在床上，身上，暖洋洋。
      邻床女子打电话回来了，举着个锅盖对全病室说：
      “谁能猜得出为什么捎来这么个锅盖儿？”谁也猜出。那女子又气又笑，“刚才打电话，问，拿锅盖儿来干吗？说，上次说让带个盖儿来吗？上次跟说吃饭茶缸子上没盖儿，卫生，下次想着给带个盖儿来，居然带来个锅盖儿！跟说：光拿锅盖来白搭吗？赶明儿来记着带上锅带上炉子带上油盐酱醋咱在这起火做饭！……”满屋子欢乐笑声。女子手向下压压，“这其实算什么。上次，送了些煮鸡蛋来，扒个，硬得橡皮似，再扒个，还。问怎么回事。说也正纳闷呢。反正严格按说做，‘凉水放进去，开锅后煮分钟’——说说分钟煮分钟怎么煮个钟头？”屋里妇女们个个笑得前仰后合，有没笑，脸上副众独醉独醒神情，哲般俯视着屋子芸芸众生。肥硕女子挥着手里锅盖继续说：“平常家里事儿什么什么干，什么什么管，喏，来住院前还得挺着个大肚子，专门带挨屋走遍，告诉粮食在哪儿油在哪儿冰箱里还有些什么可吃。别生完孩子回家看，饿死了！”
      众大笑，也笑。那位哲般妇女耐心等大伙笑毕，开口：
      “这有啥稀罕？这男吗？们怎么可能要求男把心思放在锅碗瓢勺这些事上？男男，女女，要，世界上用着分男女了。让男干家务事儿，认为，咱们女失职！”片哗然。那妇女摆摆手，“们家，主内，主外；外面事，问；家里事，别管。真油瓶子倒了，也别动，来！出差，告诉几天，天？好，给预备上双袜子——打出点富余，防止万——用个塑料袋装好，另外再预备上个塑料袋，装每天换下来脏袜子，最后总带回来，给。这次来生孩子，给预备了套干净内衣，星期套，套穿完，正好也出‘月子’了。”
      那妇女态度严肃认真诚恳，她她生活哲学虔诚信徒，虔诚便会满足，便会幸福，便会神圣。这信仰力量。客观无法左右，信仰却可以调整。
      几乎怀着羡慕心情看她，心情渐渐开朗。彭湛并比别家男更差。别能过也应该能过。吃了饺子，还热，羊肉胡萝卜香菜馅儿，非常香。胃口随着孩子出生奇迹般恢复了，那么大堆饺子吃了下去并未感到丝毫适。也并没有问为什么吃饺子而没有喝鸡汤，有问也没有什么，会像那个肥硕女子样，把自己丈夫连笑带骂、半真半假地数落通。
      ……
      长得远远所期望大眼睛、长睫毛、高鼻梁。也白，红，那种毛还没有长出小兔子样红，说这样孩子长大了黑皮肤。引注目嘴很大，还在产房里时，刚出来时，有个助产士当场脱口而出这个孩子嘴怎么这么大啊！接着马上又对说男孩子嘴大点没有关系，语气里带着明显安慰，可见至少在她那里，嘴大长处。
      随着走廊里声“发孩子啦”吆喝，轻盈地飘出了病房。确“轻盈地”，确“飘”，那种几秒钟内减去斤体重感觉，非此而无法形容。
      这次日上午。在院期间孩子直由院方集中管理，天两次“发孩子”，上午点下午点，交由母亲喂奶。现在有说这种管理方式缺少文情怀主张孩子出生同母亲起，却认为它很具文情怀，它使在生产极度疲惫中得以休息，也给了毫无经验个逐渐熟悉适应孩子过程。
      走廊里停着架巨大婴儿车，车上躺着大排乍看上去形状颜色包装完全样婴儿，区别只有在“啊啊”地哭，有在浑然觉地睡。有点担心会会认出，们只见过面，匆匆忙忙。……看到了！正在哭，哭得很使劲，嘴上方肉都挣得发白了。飞快地走过去拿起拴在小手腕上布条看：韩琳之子！弓下身子小心翼翼把“子”从婴儿车深处捞上来双手捧在胸前快步回到房间在床上坐下，仿佛接到了信号毛茸茸小脑袋立刻准确地向怀里拱来，头发很黑很亮还有点鬈曲，们长得也无处，即使无处全世界都嫌妈妈还爱只会更加爱可怜小丑娃娃！
      刚被抱在胸前停止了啼哭，脑袋转来转去寻找，小嘴大张并且发出“吭哧吭哧”声音，这最初给“要吃”表示；再大大，能发出个单音节时候，则用小手拍打着脖子明确告诉：“奶……奶……奶……”想拍打脖子因为感觉到喝下去东西都从脖子那里流下去，据此便认为饿了，脖子饿了；更大些，能跟成块餐、桌上饭菜花样多点时，会发出满意叹息：“今天吃高级饭。”上小学，放学开门进家后展现给个永远画面：下边两脚交替着往下蹬鞋，上边两只胳膊往后下方伸着以让双肩书包滑落，再上边，颗头发乱蓬蓬脑袋已尽其所能地探向了餐桌。如果餐桌上摆着喜欢饭菜，会高兴地冲大叫声：“好乖来！”“好乖来”夸奖时句口头禅。因之想，供给食物与需要食物大概母与子最基本关系了吧。表面看供给者在付出，在奉献，事实上感觉完全这样——儿子使成为了个可取代重要物，全身心地信任依赖，从小到大，何曾这样地重要过？生命此有了新意义新动力。
      天后出院，来接们彭湛，申申，和陆成功。陆成功开着车。收拾停当后护士将儿子送了来，在抱着准备向外走时，听到了闷闷声“扑叽”。在场几个都听到了却都太明白，护士说孩子屙了给换了再走吧，说完后去取尿布。取尿布回来后，打开襁褓，擦，换，重新包好，同时叮嘱：“回去马上给洗洗屁股，别淹了。”机械地答应着，目转睛盯着护士每个动作，盯着襁褓里那细细软软小小肢体，从儿子出生后直平和松弛心，陡然间沉重紧张。
      和彭湛带着儿子回到了只有们两个家里。
      从前，眼里心里母婴全都罩着圈圣母圣子般光环，圣洁、纯净、美丽得如诗如歌如画如梦，直到身临其境方知全然：洗完尿布屎布，彻夜啼哭，溢奶吐奶，清洗消毒，母亲乳头裂了，婴儿肛门淹了……彭湛也能再出去，洗涮，取奶，采购，做饭，件事连着件事，做也做完。
      变得沉默了，天到晚难得说几句话。早晨，推开房间门进来，声响径直走到床脚处，端起那盆堆得小山也似尿布盆子，声响出去。几乎大看儿子，说凑到跟前，像许多父亲对自己新生孩子那种看，带着喜爱、关切，带着点儿研究、好奇。没有。想，这因为已有了个孩子，而且也儿子，而且——承认这点很难过——为儿子难过——那个儿子比这个儿子要漂亮得多。在医院里第次看到儿子，反应皱眉摇头，笑：“这个娃儿好丑啊！”那神情语气在外眼里玩笑，只有清楚，这真情。父爱有条件，像母爱，能够博大到没有边际没有原则。
      兰州方面断有电话来催，催回去，吐口能回去。向愿为了自己勉强别，心里也清楚这样硬留下实际上等于把推得更远。但此时顾得了，顾得别——，顾得以后。眼下离开，离开，还在月子里，在月子里，个也承担了个婴儿所需要全部。
      从回来后们直在找保姆，但那时还有搭无搭觉着多么紧迫。有时暗想没做过母亲没有经验为什么也会这样地没有考虑没有安排呢？兰州方面见电话催回便改拍电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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