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作者:王海鸰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47章/79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何况“个孩子顶得上个大”？冉算听话了，在男孩子里，算乖巧了，让干什么干什么，让干什么干什么，这样，到半天工夫还碰砸了个奶瓶把汤匙。桌上东西摆得如同多米诺骨牌，且大都易碎物品。奶瓶里装有奶，让小梅好顿扫、擦。没说冉，但也没刻意掩饰内心烦躁。奶摔了，又要重煮，而且，每天奶有每天定量。没有这些意外，个婴儿正常所需够烦了。皱着眉头，重重叹气，看冉，只叮嘱小梅扫干净点，别谁小心踩上，扎了脚。婴儿说上什么时候会出点紧急情况，逼得时而要赤足在房里奔波。小梅去卫生间涮拖把，抱起被奶瓶落地猝响惊醒海辰，哄继续睡觉，书上说婴儿睡眠非常重要，直接关系到大脑发育和身高，同时这时婴儿听觉灵敏性已逐渐增强，但神经系统尚未发育完全，极易受惊，直抱着哄了近分钟，才又渐渐睡去。待将睡着了海辰放在床上，才突然发现，这么长时间，屋里静得没有点声响——冉呢？
      冉半趴半跪在屋角组合柜台面上，画画，每换支颜色笔，都小小心心，轻轻放，轻轻拿，稍微弄出了点动静，赶紧扭过头来向们这边看。画画那个地方这个半拉着窗帘房间里最暗地方，但也屋间里唯可以容摆下纸和画笔地方。至今，每想起半趴半跪在昏暗屋角里小小冉，都要问自己，如果，冉也亲生孩子，会会这样？
      那天，晚饭后，让小梅在家，去取奶，带着冉。
      外面已春天了，遍地杨花，满天柳絮，院子里白玉兰树也开花了，那花开得洁白高贵饱满，使原本干巴巴枯树立时变成了美丽年轻公主，引来少倚偎着它摆姿势照相。手拿着奶筐，手拉冉。俟走出那间拥塞小屋，离开了那个须臾离开婴儿，顿觉天地宽阔空气新鲜，身心轻松得如同柳絮般能漫天飞舞。可能感受到了这种情绪——说过，冉个敏感孩子——冉对说了上述那番话，那番让把海辰送回医院里话。即使冉亲生孩子，也没有办法面对着这样信任、天真无动于衷。可，又能说什么？说什么都无法改变事情本质，无法改变和命运。们命运，包括海辰，包括彭澄，都将因了彭湛变化而发生改变。但能回答问题，只好利用大经验和狡猾，装傻，拖延答，再伺机把问题引开。
      “为什么要把送回去呢？”
      “太麻烦了。而且，整天睡觉，哭，点意思都没有。”
      冉转折词“而且”用得很准，很地方，个才岁孩子，有语言天赋。还乐感好，还长得好，还开朗活泼聪明……可，论怎么好，已经和没有关系了。见说话，冉追问：
      “妈妈，觉觉着麻烦？”
      “觉着！”由衷附和，并为能够对冉由衷而略感宽慰，稍停，又补充说，“真太麻烦了，点都没有想到会这么麻烦，点都没有想到。”
      冉于很高兴：“说得对吧？”
      “冉，想想照相？”示意注意远处白玉兰树下热闹。
      冉上当：“咱们把送回去吧？”
      用祈使句式，口气却类似斩钉截铁，带着急切和敦促还有希望，令无法再兜圈子，无法回避。于，握着温软小手，慢慢地，清楚地，对说了可能将海辰送回去理，冉听完后便再说话了，无论说什么。路过小卖部，带冉进去，给买了包小米锅巴，毛钱。
      毛钱在当时小数，瓶牛奶毛分钱都舍得喝，向酷爱牛奶及切牛奶制品，酸奶，冰淇淋，奶油糕点，莫斯科餐厅那种奶油浓汤，吃起来没有够。有了海辰，便戒断了这嗜好，仅奶，蛋、肉、水果也再吃，日日带领小梅吃青菜豆腐。也再没有添过衣服，擦脸用毛钱管马牌油，影剧院也再去，路过了都想起来看它眼，仿佛那已隔世事情。常常，为省几毛钱，甚至几分钱，惜多蹬好长段路自行车，去另个商店买那里头相对便宜某种物品。穷有力气，没有钱，有了海辰成了穷。没精力没空间写作，当然也会有稿酬收入。每月百多点工资个分：海辰大块，小梅大块，冉大块，那块再压缩，也能吃喝，如此分，百块钱点剩下，还够，还要从以往积蓄里贴补，月月得去银行里取钱。每次趴在银行柜台上填写取款单时，脚都有些发软：当有天无钱可取时候，怎么办？彭湛走后再无钱来，知疏忽，还觉着已经次性拿来过两千多块钱，从理上讲，已欠什么。从撇下和出生才天海辰义无反顾潇洒离去时候，明白，们之间已无情可言，只剩下了理。按理，常理，从钱数目上说，欠什么。但几乎没怎么犹豫，拿出毛钱给冉买了锅巴。事后曾反复想这样做动机什么。仅仅出于对冉怜惜，时冲动感情用事，还带着某种预谋种事先补偿？冉接过了锅巴，拆开了，吃着，但还没有说话，又默默走了段路后，问：
      “冉，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妈妈家房子太小，有了弟弟，冉没法痛痛快快地玩了，？”
      “嗯。”
      其实完全知令冉满、安真正原因，那原因，有了海辰之后，对忽略忽视。但再聪明，也只有岁，根本无法将这样复杂感受表述清楚，很有可能，心里都没能理得清楚，于再次利用了成年经验和狡猾，用暗示、引导方法，将事情引离开本质，以推卸责任，然后，好比较轻松比较自然地使接近设定目标。说：
      “冉，要，先去爸爸那里住段？”
      这由来已久想法，在海辰还没出生时候，在彭湛情感发生变化时候，尤其在海辰出生之后。随着婴儿降临而降临繁杂沉重令始料及，此前曾多次设想，孩子出生，恢复单身时生活习惯，天天早晨跑步，尽快恢复体形恢复健康生活，多么天真。殊知真正无以逃遁、无时无刻、周而复始、可以令呼吸困难神经崩溃艰难在婴儿出生之后。常常，要在万籁俱寂夜里清清醒醒，因为婴儿这时候正玩得高兴；常常，饿得头都发晕了时才会模模糊糊地想到，午饭没有吃？常常，日上中天了还没有刷牙洗脸，尿布、奶瓶、奶锅等琐碎件连着件，连成了串，牵着鼻子，要跟着它走。偶尔，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脸，会情自禁地蓦然怔：这谁？面色土黄头发干涩眼角处还夹着粒大大眵目糊……日复日，月复月，让冉离开想法愈深，愈甚，愈切。如同头负重跋涉疲惫牛，渴望将背上重量减轻，哪怕只点点。冉若离开，那么，个月光托儿费可以省下块，还算冉其零碎开销和周末回家吃用，这笔账用算完已令心情激动，但还没说，没对冉说，也没对彭湛说。之所以说、上次彭湛走时都没有说，仅仅因为冉，因为对和这个家依恋。等待冉回答，心情复杂。冉说：
      “好吧。”
      心重重地沉。
      当晚，给彭湛写信，让来把冉接走。
      冉非所生，冉父亲另有所爱，而今，唯令裹足前冉依恋也消逝了，那么，没有了任何枷锁，情感上，义上，责任上。信写完后，在署了名字和日期之后，加写了段“又及”：“来时请把冉穿小了衣服鞋子袜子之类尽量给海辰带来，这会节省很大笔开销，知，家里请了保姆，吃住用加上工资，需要少钱。还有海辰，还有冉，都需要钱。”委婉地说出了要求，这对已经易。迄今为止，除了这次，未对任何诉说过窘迫，再好朋友，申申，雁南，说。怕回避，怕关心。对母亲更说，父亲去世，家里经济收入已减少了大半，能再让母亲操心。
      月，彭湛来京。
      那个双肩大背囊由于没装什么东西，被两条背带并成了条，单肩斜挎，整个看上去潇洒轻松，生气勃勃。来时，托订好了返程票，解释说那里很忙，百事缠身，得惜时如金。们晚上火车，早饭后，从宾馆直接去幼儿园把冉接了出来。没在家里住，关于这点，们事先并无商量，却谋而合。在，因为家里再也腾出块地方来给个男性成容身。在，因为什么？会会因为走前对某个有过某种承诺？现在，越来越对那个存在深信疑，那个女。没有醋意，想想而已。偶有好奇，也会猜，她谁？漂漂亮？干什么？多大了？
      什么东西都没给们带，也没带钱。可能没看到那段“又及”，那段文字加在日期下面而背面，但看表情言谈行为，仿佛无这事般，或者说，像根本知需要钱。反省自己，由于过于委婉？知什么原因，尽管夫妻了场，始终没有养成向丈夫伸手索要习惯，管要什么。因为们相处过于短促，未等亲昵到那个程度又重成陌路缘故，还因为思维方法有问题，知如何正确对待自己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