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黄皮子坟 第二章 黄皮子坟

作者:天下霸唱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3章/274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遮了天”这个绰号大概取自和尚打伞无法无天意思，民间风传早年当和尚时候救过黄大仙，辈子都有黄皮子保着，谁也动了。这当然谣传了，实际上仅没救过黄皮子，反倒还祸害死少。
      
      剿匪小分队追击时候，正好山里雪下得早，天寒地冻，最后在个雪窝子里搜到了“遮了天”尸首，在株歪脖子树上，上吊自杀，在尸首对面，还吊死了只小黄皮子，死状和模样，也拴个小绳套吊着脖子，这个和只黄皮子，全吐着舌头，睁着眼，冻得硬挺挺。
      
      胖子故弄玄虚，说得绘声绘色，扮成吊死鬼吐着舌头模样，把燕子唬得眼都直了，却对此无动于衷，因为这件事听胖子说过无数次了，而且“遮了天”死法也太过诡异，若说自己穷途末路上吊寻死，以此来逃避民审判倒也说得通，可对面吊死那只小黄皮子可太离奇了，“遮了天”介胡匪，何德何能？又明末崇贞皇帝，难那黄皮子想做太监给殉葬么？
      
      燕子却这么认为，她对胖子所言分信服，因为当地有着许多与之类似传说，传说黄大仙只保辈儿，谁救了黄大仙，例如帮黄大仙躲了劫什么，这个能受到黄大仙庇护，想要什么，都有黄皮子帮偷来，让生世吃穿愁，可只要这个阳寿尽，后代都要遭到黄大仙祸害，以前给这家偷来东西，都得给倒腾空了，这还算完，最后还要派只小黄皮子，跟这家后换命，燕子觉得那个土匪头子“遮了天”，大概先被黄大仙保过，所以才得了这么个下场。
      
      解放前在屯子里有过这种事，有个叫徐黑，家里上辈儿被黄大仙保过，有年眼看着徐黑爹要去世了，到晚上，有好多黄皮子围着徐黑家门口打转，好象在商量着过几天怎么祸害徐家。黄皮子实在欺太甚，徐黑发起狠来，在门口下了绝户套，晚上连大带小总共套了几只黄皮子。山下有日本修铁轨，正数严冬滴水成冰日子，徐黑把这些黄皮子只只割开后脊梁，全部活生生血淋淋地按到铁轨上，黄皮子后背热血沾到钢铁立刻冻住了，任凭它们死命挣扎也根本挣扎脱，徐黑这么在铁路上冻了串黄皮子，天亮时火车过来，把几只黄皮子全给碾成了肉饼。
      
      结果这下子惹了祸了，到了晚上，围着屯子，漫山遍野都黄鼠狼们鬼哭神嚎，把屯子里猎狗都给震住了，天蒙蒙亮时有看见黑压压片黄皮子往林子里蹿走了，接着又有发现徐黑上吊自杀了，死法和胖子所讲那个故事中土匪头子下场完全样。
      
      胖子和燕子胡勒了通，吹得分尽兴，山外那场轰轰烈烈运动正在扫除切牛鬼蛇神，这场运动也理所当然地冲击到了大兴安岭山区，连屯子里那位只认识几个字老支书，到开会时候都要讲：“毛主席革命路线在正中间光明大，左边个坑左倾，右边个坑右倾，大伙定能站错队走错路，否则留神掉坑里了。”所以们在林场小屋中讲这些民间传说，未免有些合时宜，过们这林场山高皇帝远，又没有外，们只谈风月，谈风云，比起山外世界要轻松自在得多。
      
      燕子让也讲些新闻给她听，外边天又黑又冷，坐在火炕上唠扯有多舒服，但好几个月没出过山了，哪有什么新闻，旧闻也都讲得差多了，于对她和胖子说：“今天也邪兴了，怎么们说来说去全黄皮子？团山子上有岭子叫黄皮子坟么？那里黄皮子扎堆儿地方，离咱们这也远了，来山里插队好几个月了，却从来都没上过团山子，看咱们也别光说练了，干脆自力更生丰衣足食，连夜上山下几个套子，捉几条活黄鼠狼回来玩玩怎么样？”
      
      胖子闻言大喜，在山里没有比套黄皮子和套狐狸更好玩勾当了，当时跳将起来：“小子这主意太好了，虽然现在到小雪，黄皮子还值钱，但拎到供销社，换斤水果糖指定成问题，咱们都多少日子没吃过糖了，妈要再吃糖，可能都要忘了糖味辣还咸了，光说练假把式，光练说傻把式，连说带练才好把式，咱这拿出实际行动来吧……”说着话挺肚子蹿下火炕，随手把狗皮帽子扣到脑袋上，这要动身去套黄皮子。
      
      燕子赶紧拦住们说：“能去能去，们咋又想胡来，支书可嘱咐过，让们搞自由主义整事儿，让咱们仨好好守着林场。”
      
      心中暗暗觉得笑，屯子里老支书芝麻绿豆大官，难说话必须服从？爹头衔比村支书大了知多少倍，话都没听过，除了毛主席话，谁话也听，山里日子这么单调，好容易想出点好玩点子，怎么能轻易做罢，但这话能明说，还语重心长地告诉燕子：“革命群众基本上都被发动起来赶冬荒斗天地去了，难咱们这么干呆着出力？别看黄皮子虽小，可它也有身皮毛两肉，咱们多套几只黄鼠狼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支援了世界革命。”
      
      燕子听得糊里糊涂，添砖加瓦倒应该，可“团山子”上熊那随便敢惹，当地猎户缺乏现代化武器，们打猎有种土方法，设陷阱，下套索、夹子之类，专门捕捉些既狡猾跑动速度又快兽类，象狐狸、黄皮子之类，猎狗根本拿它们没办法，只能以陷阱智取；再者猎犬追咬，猎犬最拿手叼野兔；火枪窝孥，其中发射火药铁砂猎枪最基本武器，前膛装填，先放黑火药，再压火绒布，最后装铁丸，以铁条用力压实，火绒卡住弹丸会滑出枪膛，顶上底火，这才可以击发，装填速度慢、射程太近致命缺点，用来打狍子、獐子和野猪倒适用。
      
      猎狩猎这套办法，唯独对付了皮糙肉厚熊，上次们在喇嘛沟遇到过熊，险些丢了性命，所以此刻燕子提到熊威胁，心中也打了个突，但随即便说：“听蛄叫还种地了？熊又刀枪入，而且晚上它们都躲在熊洞里，咱们趁天黑摸上团山子套几只黄皮子回来，冒这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别忘了咱们队伍可战胜。”
      
      胖子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个劲儿地催促们出发，干革命分早晚，却只争朝夕，在说服下，燕子终于同意了，其实她也很想去套黄皮子，只老支书话在屯子里还比较有威信，需要有做通她思想工作，帮她克服这心理障碍。
      
      林场小屋外天很冷，雪倒再下了，大月亮地白得渗，但那月晕预示着近期还会有大雪袭来，山坳里风口呼啸着山风，在远处听起来象山鬼在呜呜咽咽地恸哭，从屯子来林场时候，已经打定了要套黄皮子或狐狸主意，该带家伙也都带了，行借着月色来到林场河边。
      
      河面上已经结了冰，冰上层积雪，站在河畔上，距离河几米，可以听到冰层下河水叮咚流淌之声，由于“赶冬荒”，秋天过了半，突然有寒流袭来，所以河水冻得很结实，直接踏冰过河肯定会掉冰窟窿里，最保险办法踩着冻在河中圆木过河。
      
      月光映着薄雪，银光匝地，河面上隆起个个长长横木，都没来得及运到下游，暂时被冻在河中木头，踩着圆木即使冰层裂开，木头浮力也会让沉入河中。
      
      看着河面并算宽，真过河时候，才发现河面绝对窄，们将距离来开了，根根踩着木头迈着走，因为天冷穿得衣服厚重，脚步也变得很沉，脚下碎冰哗啦哗啦乱响，虽然惊险足，但也知为什么，心里却点都害怕，相反有些激动，骨子里那种冒险冲动按捺住，觉得这种行为可真够刺激。
      
      过了河当地猎们眼中禁地团山子，这山上林子太密了，燕子也没把握进了这片林子还能走出来，们虽然胆大包天，却也敢冒进，好在那“黄皮子坟”在团山子脚下，离河畔远，那里有个隆起大土丘，上面存草生，土丘上有无数窟窿，大大小小黄皮子都躲在里面，可能因为这土丘象坟包，里面又时常有黄皮子出没，所以才叫做“黄皮子坟”。
      
      们并没有直接走上“黄皮子坟”，在附近找了片背风红松林子，这里下风头，黄皮子和山上各类野兽会嗅到们行踪，看来这里个天然最佳“埋伏点”，把胖子和燕子招呼过来，蹲在树后合计怎么动手。
      
      胖子出门时从屯子里顺出两水壶土烧，土烧自家烧锅酿酒，刚在林场小屋时候装在军用水壶里煨热了，过河时直在怀里揣着，这时候取出来，竟然还带着点热呼气，看喝得口滑，要过来喝了几口，这酒甜罗唆，要多难喝有多难喝，可能用苞米瓤子和高粮秆子整出来土烧。
      
      胖子说：“别挑捡了，凑和喝两口吧，暖和暖和好干活，有这种土烧酒已经很错了，咱们这山沟子里那么几亩薄地，哪有多余粮食酿酒啊，过那还存着整瓶从家带来好酒呢，等套了黄皮子，得好好整个菜，咱们喝两盅儿解解乏。”随后胖子问怎么套黄皮子？
      
      嘿嘿笑，从挎抱里拿出个鸡蛋，有点尴尬地对燕子说：“对住了燕子，看家芦花鸡今天下了两个蛋，顺手借了个，时间紧任务急，所以还没来得及向汇报，但后来想对于狐狸和黄皮子来说，鸡蛋实在太奢侈了，于又从芦花鸡身上揪了把鸡毛……”
      
      燕子气得狠狠在肩膀上捶了把：“偷了鸡蛋也完了，咋还揪俺家芦花鸡鸡毛呢！”胖子赶紧劝阻：“咱们要文斗要武斗，回去让这孙子写检查，深挖思想根源错误动机，但眼下咱们还先让坦白交代怎么拿鸡毛套黄皮子。”
      
      说套黄皮子其实最简单了，鸡毛气味足可以撩拨这帮谗鬼坐卧安，燕子她爹套狐狸老手了，老猎们都有祖传“皮混饨”，制做“皮混饨”这门手艺已经失传了，“皮混饨”实际上名副其实，个特制皮口袋，传说这里面在制皮时候下了秘药，嗅觉最灵敏狐狸也闻出它气味有异，这皮囊有个只能进能出棱形口子，外口圆，可以伸缩，狐狸和黄皮子都可以钻进去，往里面钻话这口子象有弹性般越钻越大，但皮囊里面囊口，却边形，专卡黄皮子骨头缝，这种动物身体能收缩，但唯独钻得角孔，进来容易出去难，只要它往外钻，囊口会收紧卡到它死为止。“皮混饨”之所以高明，因为它能完完整整地保全猎物皮毛，比如狐狸皮值值钱看尾巴，但万设套子和陷阱打到了狐狸尾巴，这张狐狸皮值钱了。
      
      屯子里现在只有燕子家才有副“皮混饨”，她祖上猎户世家，这“皮混饨”也知传了多少年代了，死在它里面黄皮子和狐狸简直都数清了，因为这件家伙太毒太狠，无差别逮个准，猎们又最忌讳捉那些怀胎或者带幼崽猎物，那么做被视为很吉利，所以燕子爹轻易都使用。却早想试试这传得神乎其神“皮混饨”好好使，这次也偷着带了出来。
      
      把鸡毛涂上些鸡蛋清放在皮囊中做饵，剩下鸡蛋黄倒入空水壶里，舍得给黄皮子吃，当然也舍得扔，还得留着回去吃炒鸡蛋呢，再用枯枝败叶加以伪装，上面撒上些雪抹，最后用树枝扫去足迹和留下气味，这个套子算完成了，剩下事在远处观察，看看哪只倒霉黄皮子上当。
      
      们伪装完“皮混饨”，回到红松后苦苦等候，可那山林雪地上静悄悄始终没有动静，月上中天，都快失去耐性了，这时候雪丘上终于有了动静，和胖子、燕子立刻来了精神，定睛看，心中立刻吃了惊，天，这黄皮子坟里成了精黄大仙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