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吊墙人的紧箍咒

作者:韩潇墨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48章/227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晚上，几声尖利哨声响过后，那位代行值班区队长职务老学员哮声响起来，要求所有新学员以班为单位到会议室集合。
      
      新学员们带着陌生感和懵懂感，仓促地来到了会议室兼活动室场所，有些学员尚知会议室具体方位，但个看个，竟也准确无误地来到了会议室。
      
      学员们军形象良莠齐，如梦独和林峰那样来自基层连队者并多，大多来自机关或半机关性质单位，弓腰驼背者大有在；在部队从事职业也各各同，像梦独那样天天训练站岗放哨难找到第个。好在，所有都曾经受过新兵连生活，底子犹在，经过阵骚动之后，个班名学员还排出了个较为整齐长方形纵队，每班路，班长在前，副班长压后，其则按高矮个排序。
      
      会议室约有平米面积，最前端小部分故意垫高了，说会台，其实有些类似于教室讲台。会台正中间放了张暗红色讲桌。会台左侧前方稍远处立了个，这个身材较为高大，但各部位搭配却分别扭和生硬，甚至说古板也毫为过。
      
      这虽梦独第次看到瞿冒圣，却眼认了出来，跟吊挂在墙上那个毫无致。瞿冒圣身材还比较高大，只有些虚浮，该胖地方胖，该瘦地方瘦，脸盘圆大且布满横肉，脖子却细细，并且青筋暴露，看上去几根青筋硬生生支起了头颅；胸部本该锻炼出些肌肉来，反略奇怪地凹陷下去，所以上身尽管挺得较直，却总无可奈何地打着弯儿，此处长肌肉倒也罢了，哪怕长些脂肪来作假取代也好啊；脂肪倒有，并且有大堆，可却长在了小腹上，腹部便圆鼓鼓地前凸着，如半个充足了气皮球，与那半个皮球紧密相伴肥大如同磨盘般臀部。尽管梦独站在队列里，而且面对着瞿冒圣，但像长了透视眼，或者想象过于准确，好似看到了瞿冒圣背影。
      
      瞿冒圣紧紧抿着嘴巴，恰如吊在墙上，生动地写照出深刻法令纹，这使得腮上横肉愈加地横，双目如刀般地看向队列，眼光睥睨而威风凛凛，焦点散，仿佛发向了每个新来学员。
      
      接下来日子里，梦独才知，这幅神情，瞿冒圣在队学员们面前标配，如化石般那么固定，哪怕稍有松动，那也只会变得更加凶蛮狰狞。
      
      多少学员从未见过瞿冒圣脸上现出笑容，梦独有幸见到次，但那笑容却作给，运气好碰巧看到了，何况那个场合过后，瞿冒圣感觉到在梦独面前无意中失威，所以用加倍严厉瞪视来挽回那被梦独发现决非发自内心而造成皮笑肉笑。那次，瞿冒圣笑容做给系政委，面团般胖脸上挤满笑容，丰腴脂肪几乎无处安放，居然神奇地把深深、象征权威法令纹也给填满了，于谄媚仅洋溢在脸上，还溢出脸外，于辅以肢体动作，弯下腰来，替系政委摘下落在身上小片树叶，并且拍了拍衣服上并存在尘灰。当时，梦独恰好从此处经过，心中还有些略微自作多情地为瞿冒圣感到悲哀，但没有忘记自己身份，依规向们立正敬礼，待们走过后方起步行走。
      
      瞿冒圣居高临下地站在并太高会台上，等着那位老学员向整队报告。
      
      那位老学员报告后请示命令，瞿冒圣如洪钟般带着胸腔共鸣声音响起，由于刻意让胸腔发挥功用，于，声音里便含着浓浓肠胃臭气，那股股臭气讲理地喷出来，随着声音在整个会议室里弥漫。但包括梦独在内所有，却无敢于掩鼻，得感受着瞿冒圣气息，得将瞿冒圣肠胃臭气吸入鼻中，而后进入体内。
      
      这，瞿冒圣强大气场，多少年为这气场而自满足自欣赏自陶醉，在这气场里能自拔也愿自拔。
      
      瞿冒圣故作出声若洪钟，：“稍息——”
      
      那位老学员传达瞿冒圣之令后，小步跑向队伍右侧前方。
      
      脚套黑色沉重大皮鞋瞿冒圣，迈开大步朝会台正中央也即讲桌后走去。极力迈出自认为标准步伐，但由于外字腿脚，还由于高低胖瘦成比例身体，所以大踏步看上去很糟糕而滑稽，但脸上威怒，强大气场，镇住了会议室，也镇住了所有，这些初来乍到，个个噤若寒蝉，谁敢发笑呢？
      
      瞿冒圣面对队列，怒声吼：“点名！”
      
      按照条令规定，队列中所有员在听到“点名”指令后，应当齐刷刷地自动立正。但学员们有些来自于炊事班，天天烟熏火燎，把新兵连曾习得队列养成忘光了。于乎，有些没有呈立正姿势。而呈出立正姿势学员们动作也稀稀拉拉，听上去很散漫。
      
      瞿冒圣很生气，强调了学员们听到“点名”字后如何作出响应。这简单而且机械动作，气之下让学员们做了遍，直到觉得满意了，才真正地点起名来。看起来，想对所有学员有个期望初步威严印象。
      
      被点到名字学员答过“到”后主动立正，听到下个名字后才主动稍息。
      
      名字点完了，这过“点名”内容个极小环节，接下来才最重要“点名”内容。
      
      瞿冒圣忽然大吼：“立正——”声震屋宇。
      
      瞿冒圣大吼过这声后，半天没说话，要让无声胜有声。作声，眼睛怒视着队列。果真，这招很显奇效，队列里鸦雀无声。好在，终于开腔了，掌握队列理论知识当然远超学员们，开始叙述“立正”动作要领：“两脚分开度角，两腿绷直……”
      
      “虽然们来到了学校，但们还名正式学员，们只有通过了体检还有入校军训关、思想关才能真正成为校内员。从今天晚上开始，们必须向着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目标迈进，现在要让们站如松！”瞿冒圣缓缓说，口气却斩钉截铁。
      
      紧接着，瞿冒圣训话开始了。
      
      大部分到了个新环境，都要有个适应过程，适应时间有长有短，因而异。但初入陌生之地时，注意力总非常集中，特别面对上司训话时，哪怕脑瓜太灵醒之也会认真聆听，同时牢记在心。
      
      瞿冒圣训话并无多少新意，无非严格强调了校规、系规和队规，但每个字从嘴里崩出来，都带了极强压力。从训话里可以看出教条，还可看出死板地遵守着、亦步亦趋着那些规定和条条框框，而同时也要求手下这些学员们跟样只能在这些条条框框里说话行事，丝毫得逾矩。旦逾矩，严惩贷。至于严惩方式，称得上训话中极少新意了，知其学员已往有没有听到过这种新意，反正梦独还从未听到过。
      
      瞿冒圣咬着牙根强调，听得出来，义愤情绪全部凝聚到牙根上，所以强调话便很有着仇恨感情色彩：“管从什么地方来，也管有没有什么关系，告诉们，也有尚方宝剑，尚方宝剑纪律，校规，队规，只要敢于违纪违规，那要用尚方宝剑坚决斩除，该处分处分，该退学退学，该劳教，定会毫客气地送劳教！”
      
      瞿冒圣严训，激烈地碰撞在会议室里面墙壁上，在屋内久久回响，更久久撞击在队列中所有心坎上。
      
      瞿冒圣以这样个下马威，当成送给新学员们份厚重见面礼。
      
      队列里百分之以上都农家子弟，能来到这样所学校委实易。们当然明白，只要迈过学员阶段，们能完成蜕变，能破茧成蝶，们能成为多少眼馋官儿，有些能成为像瞿冒圣那样。所以，们只能收下瞿冒圣送给们见面礼，却连声“谢谢”都敢说，只能老老实实按所说去做，去做好。
      
      瞿冒圣训话向新学员们传递了这样信息，那便，这所学校开办，但却相当于开办，有着绝对威权让违反金口玉言学员滚出这所学校！
      
      梦独真明白，，还有林峰，还有新学员们，与瞿冒圣素未谋面，今天晚上第次见面，瞿冒圣何以极为吝啬地对们露出点点笑脸，瞿冒圣何以像跟们有着千百年来宿怨旧仇？
      
      毋庸讳言，在学员队，瞿冒圣确有着无上、无边权威，但何至于、又为什么能够畅行无阻地将权威高压、滥用到如此想当然程度？
      
      学员们被瞿冒圣话惊得呆若木鸡，动动，果真“站如松”了。
      
      “既来之，则安之”，虽然“安”得有些憋屈，虽然“安”得有些心惊胆寒，但所有怎敢“安”，又怎愿来了后却灰溜溜地走出这所学校校门？们虽则在瞿冒圣手下屈抑着，但在数百里、或数千里之外家中村上，们却光荣着哪，们父亲母亲正在为们而骄傲着哪，父亲母亲眼含激动泪花对村们炫耀：“娃总算有出息啦！”所以，们必须留在这里接受所谓焠炼并且成龙变凤，如此，才能光宗耀祖。
      
      瞿冒圣训话完毕，但“点名”并未结束，瞿冒圣高声宣布出“点名”最后个内容：“军姿训练分钟！”
      
      这说，尽管学员们已经以这样姿势站立了只个分钟，但还要继续下去，最起码要继续分钟。也许瞿冒圣想告诉们，严苛校园生活才刚刚开始，立地成佛没那么容易。
      
      在学员们进行着军姿训练时候，瞿冒圣向那位家住本市老学员招了招手，示意过去，有话对说，那位老学员便赶紧虽走却作出跑姿过去，听瞿冒圣吩咐，瞿冒圣小声地对那位老学员说着什么，众学员暂时无法得知。
      
      好在，知延长还缩短了分钟过去了，反正在这里，连时间也要对瞿冒圣惟命从。
      
      只见得瞿冒圣对那位老学员扬了下手，并让开位置，走到队伍左侧前面。
      
      老学员下令：“稍息——”而后重新整队向瞿冒圣作报告并作请示。
      
      在得到瞿冒圣指示后，老学员在传达指示时，将请示来指示更加具体化：“解散后，各班立即召开班务会，每个学员都要说出在聆听了队长讲话后有什么心得体会；班务会后，每写份决心书。点名到此结束。解散！”
      
      学员们从会议室里鱼贯而出。
      
      林峰站在梦独前面，回过身来，与梦独对视了眼，都没有再笑，互相看得出，瞿冒圣话让们心理产生了波动，毕竟过多岁青春后生，能有多少经见呢，们怎能超然世外？
      
      梦独和林峰没有急于朝前走，几乎拖到队尾，想交流什么，但场合适合，便默作声。梦独居然还能偏转脑袋向会议室围用眼光逡巡圈，又看到瞿冒圣吊在两面墙上，其中面墙上瞿冒圣与梦独先前看到吊在墙上瞿冒圣模样，而另有面墙上瞿冒圣却全身照，在跟个学员打乒乓球，拍照者明显在突出瞿冒圣，只见瞿冒圣手握球拍，在向着那个小小白球作着凶狠搏杀，连面部都呈出凶狠搏杀表情，那名陪打学员成了可怜而又可悲衬托性背景。
      
      回寝室后久，各班班务会便开始了，班也例外。发言，谈听了瞿冒圣训话深入领会。有知过去被洗脑过度，还存有私心，竟说瞿冒圣对们严为学员们好，说瞿冒圣这个很正直无私。这话无形中带了节奏，学员们竟普遍如此认为，说瞿冒圣“直”，并引申成“正直”，继而进步引申成“刚直阿”。
      
      梦独和林峰都这么看，但话怎敢说出口呢？再说了，别致盛赞瞿冒圣，们若公然唱出反调来，还正好给提供了告状讨好口实而让自己陷于义之中？
      
      梦独和林峰私下里作过探讨。林峰说：“瞿队长这么说话做，根本正直，而教条，古板。”
      
      “真没想到，有学员好好想想，轻易把‘正直’和‘刚直阿’这么伟大词冠在瞿队长头上。”梦独。
      
      “大概老学员们也这么认为吧？”
      
      “被教育过可能都这么认为吧？有谁正儿经思考过呢？”
      
      “这顶帽子倒让金光闪闪了。”
      
      “戴着这顶金光闪闪帽子路升迁成正营职队长。”
      
      “知以后会会升职为系主任呢？”林峰说。
      
      “但愿还到此为止吧。”梦独。
      
      两说到这里，相视笑。
      
      林峰说：“好像咱俩说了算似。”
      
      “哈哈哈哈哈……”两同笑出声来。
      
      多年以后，当梦独读过《艾希曼在耶路撒冷》后，想，当年与林峰说瞿冒圣正直而教条，实在抬举了瞿冒圣，瞿冒圣既正直也教条，而怀揣并且屡屡犯着艾希曼“平庸之恶”；可随后又推翻了这个定义，认为瞿冒圣虽然怀揣并且屡屡犯下“平庸之恶“，但却比“平庸之恶”更进步，瞿冒圣有主动性，某些恶有着故意而为之成份，在主动追求种恶果发生，并逼迫生生吞下酿出恶果。
      
      无论“平庸之恶”也罢，还“非平庸之恶”也罢，在瞿冒圣那里，仅能将阻碍手下置于死地，还让自身显得名正言顺顺理成章，似乎成了正义化身。
      
      每个学员要向瞿冒圣上交份宣誓般决心书，按理说，写文章梦独强项，但现在，可决想把这个强项显露出来，由于对此心存逆反，当然便没有在新兵连写决心书时灵感和独出心裁，但也能表现得太落后，于便尽量做得“中庸”些，写几句自己决心，然后去抄写别，大家抄抄，最后内容大致差，皆可平安上岸。
      
      尽管这些决心都陈词滥调，但还充满了虚假豪情壮志；正唯其虚假，更无能真正做到，对有来说，反会授以柄，还给自己戴上了紧箍咒。
      
      天过后，瞿冒圣让新学员们领教了行事作风，雷厉风行，却也神秘、让难以参透。
      
      那天，忽然集合全队新学员们，出发，齐刷刷地齐步走，路喊着“”，到了校卫生队。
      
      学员们懵着呢，到了校卫生队才知，原来对们新入校学员进行体检，如过关，将会被退回原部队。
      
      这让有学员措手及。
      
      当然，绝大多数学员在弄清这个突袭具体内容后并害怕，们对自己身体状况有着足够自信，可极极少数学员还立即惶恐了，因为，们对有体检项目，心存畏惧，主要体面在视力方面。
      
      若从们所学专业来说，毕业过后，们将会走上后勤保障和服务部门，并会对工作造成什么影响；但倘若从校规系规和队规而言，旦视力达标，得打回府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极极少数对自己身体状况太自信学员们，下子慌了神儿，倘若们早知入校还要进行体检这回事儿，在这天里，肯定会对生活作出某种调整，譬如远眺户外，多看绿色少看书本少看电视，兴许能起到点点作用；还譬如多加运动——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而心理在定程度上影响生理，那天检查视力时，离视力表米处看上面字母开口方向，而坐在离面镜子米处通过镜子折射看镜子里视力表中字母开口方向，结果，有个“发挥”欠佳，倒在了视力检查这个项目上。天后，对这进行复查，由于们有着合格嫌疑，所以复查时更加严格了，最终结果，个彻底倒下，瞿冒圣按照规定，让们离开了学员队，离开了学校，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了。
      
      瞿冒圣紧绷着脸，如果说表情有什么变化，也无非瘪了瘪嘴角，朝深深法令纹里注了些得意。，对，将合格学员退了回去，仅无过，而且有功；而却丝毫没有想到也没有想过，那个被退走学员，有可能此蹶振，生跌入谷底。
      
      瞿冒圣为什么能提前告诉大家，让大家有个心理上准备呢？
      
      留下来学员们，皆没有对瞿冒圣心生埋怨。在这个问题上，瞿冒圣何错之有？
      
      其间，老学员均已归队，新学员照常进行队列训练和作风纪律整顿，晚上读、背校规系规队规以及瞿冒圣之规。有时候，全队点名或召开全员大会，瞿冒圣会抽查新学员掌握规定情况，新学员们发现，牢记瞿冒圣之规比牢记别规定更重要，倘未掌握瞿冒圣之规，被罚站时间会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