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1 不似人间【求首订！】

作者:衣冠正伦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12章/1548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海盐城，地处嘉兴东面，濒临海湾，因海滨广斥，盐田相望而得名。
      严氏本来世居海盐，围海煮盐以兴家。盐业暴利，竞争之激烈可想而知，严氏能从这激烈竞争中脱颖而出，付出代价可谓大。那白花花盐晶下，说穿了都累累白骨。
      因为崛起过程中无所用其极，恶于乡土，加之祖辈出身微末，严氏虽然可称得上豪富，但在吴郡却已经声名狼藉，几乎难以立足。
      于上代严氏家长，想尽切办法，将户籍自吴郡启出，安置在吴兴。此举虽有掩耳盗铃之嫌，然而效果却显着。时下民风闭塞，百里同风，虽然两郡比邻，但在吴兴乡野之间也并无严氏恶名传扬。
      因此，严氏家声大为改观，到了严平这代，上下使力，厚礼结交，竟然从介白身陡然跃升为郡长史！由此严氏更加烜赫时，到如今已经可以称得上豪霸海盐，临海而望，视野所及皆为严家盐田！
      然而这切却在前久戛然而止，吴兴太守虞潭苦心积虑，以晒盐新法笼络郡中盐家，又于众目睽睽之下公然革除严平郡府长史之职！
      “虞潭匹夫，家与势两立！”
      名利俱损，身受如此奇耻大辱，严平至今思及弁山山庄那幕，仍感内俱焚，浑身散发出透骨恨意！
      自乌程返乡后，虽只短短几天时间，严平却恍如隔世，整个都憔悴下来，须发灰白，老态已生，原本肥硕脸颊也清瘦下来，皱纹密布。
      冬日苇塘，芦苇干瘪枯黄，零落，飞絮如雪，破败萧条景象，如严平此时心境。
      单纯利益损失，倒值得严平心情灰败至斯。持家这些年，盐业生产虽然尚主业，欣欣向荣，但其各方面也都有开拓，进项颇多。
      最让无法接受，往常自认为也算吴兴号物，身为郡府长史，出入之间亦能与时之名士言谈甚欢，颇受礼遇。
      然而虞潭针对串打击，却让严平意识到，寒门寒门，哪怕众表面恭谨有加，背地里下黑手绝无顾忌！郡府长史又如何？区区个单车太守大笔勾，家花费无数代价得来长史之位顿时易主！
      若换了个士族子弟，虞潭敢吗？说到底，还因为自家清望备，被看轻！
      旦认识到这点，严平心内便充满了幻灭感、挫败感，只觉得大半生劳碌都虚妄。往常看起沈充，认为此毁家作乱本末倒置，愚可及。可如今，同为郡中豪族，沈充已经高居方镇之位，而沈家俨然已有吴兴第世家气象！
      可呢？半生劳碌，言而否！
      “这个世，原来能收敛锋芒，只有锋芒毕露，才能显贵前！”
      站在苇塘当中，严平眸中闪过厉色，继而冷笑：“既然如此，家岂能落于后！便以虞潭匹夫之性命，昭告吴中士，吴兴岂独沈氏家？严家，同样刀剑俱利！”
      辽阔苇塘外，尚有大批农挥舞着镰刀，刷刷收割苇杆。们并知这些苇杆已无用处，只当做每年例行燃料储备。
      眼看苇塘层层削减，严平心内乏伤感。虽然已经决意带领家族踏上另条征程，但过往几代衣食皆仰这片苇塘，而更从少年时在这苇塘中进出嬉戏，心中之感情可谓深厚。
      迈步走入苇塘中，并介意霜土污脏了衣摆，放眼顾，想要将这幕画面永久收于心底。功成名之后，再来翻拣追忆。
      越过片高岗，苇塘深处便出现连片苇毡窝棚，还有臭气熏天。窝棚里隐有头攒动，蓬头垢面，衣遮体，状似厉鬼！看到严平并其干仆从护卫，眼神却孔洞没有涟漪，只木然编织着干枯苇叶，以作御寒遮体之用。
      “快起身！们这群豚犬蚁民，主公尊驾来此，居然敢无视，都想活命了！”
      突然，窝棚里冲出个瘦弱身影，踢打着周遭民众。这其中许多或老或残，在这通踢打下，困难转动身躯，面向严平趴伏在湿冷苇塘里。
      那这才弓着腰趋行向前，但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未及靠近便有股辛臭气息扑面而来。严平连忙以袖掩鼻，眉头微蹙，当即便有护卫冲上去将此脚踢翻，许靠近。
      只听到那惨叫声，严平隐隐有些熟悉，语带疑惑：“”
      “小民范光，有幸面睹主公，今日再见主公风采如往昔，实在振奋得很！”那见严平望过来，忙迭扑倒在苇塘中。
      “范光？”
      严平沉吟良久，才蓦地想起来，这范光原本也海盐城中盐家，在年轻时与严家斗争甚狠，后来严平首次引羯胡南下劫掠，重点关照这范光家，将之俘来苇塘，没想到居然活到现在。
      看到昔日针锋相对对手如今生如死，趴在地上如摇尾之犬，严平心情畅快许多，微笑：“范光，很好。勤勉做事，主家会亏待了。”
      “谢主公赞赏，谢主公赞赏！”那范光听到这话，趴在地上连连叩首，末了已哽咽止，嚎啕大哭，浑然知严平早已离开。
      刚待要离开苇塘，突然有双纤弱手掌抓住严平衣摆，心内惊，低头看去，只见个瘦弱身形跪在地上，语调悲戚：“求主公救命！父亲冻疮化脓，将要治求主公念家效力经年，赠药活命”
      听这声音柔弱似男声，又有礼有节，似寻常家言语。严平心中动，指着那影说：“抬起头来！”
      那身影微微颤，缓缓抬起头颅，散乱发丝下露出张稚气尚存小脸，竟个几岁小娘子。虽然衣衫褴褛、施粉黛，且颇多污垢，但仍能看出眼鼻精致，下巴线条秀美，可见已个美胚子。
      看到这小娘子脸庞，严平便觉腹下微热，探手向下抓住其肩膀，那小娘子挣扎，肩上苇毡滑落，露出却非白嫩肌肤，而片猩红血丝恶癣。看到这幕，严平蓦地愣，而那小小身影却如惊慌小兽般蹿入苇丛中，很快见踪迹。
      “主公，要要将擒回？”身边护卫征询。
      严平摇摇头，眸中又闪过那片恶癣，便觉阵恶寒。这苇塘中夏日潮热，蚊虫叮咬，冬日阴寒，霜冻连绵，似间，生活在里面，少有身体康健者。
      有些意兴阑珊步出苇塘，严平看眼那些还在收割农，突然低声对身边仆从：“再收割阵，必再收。等到除夕时，放火将这苇塘烧了。”
      “里面尚有几千户”仆从下意识提醒句，待见严平眸子转为幽冷，忙迭点头应。
      作出这个决定后，严平胸中块垒顿时消散许多，自家既然已经决定踏上另条，以往家业所仰苇塘也必再怜惜，烈火焚烧后片灰烬，再加翻耕又片沃土良田！至于里面那些蚁民，堪用者早已遴选出来，剩下群老弱病残，岂能再为其虚耗米粮！
      自苇塘回归家中后，严平心中彷徨尽去，头扑入年后大事准备工作中。
      腊日大祭，分散在各地族纷纷归家祭祖，便有族对严平发难，其中最跳脱个名为严方，乃严平叔父之子。
      大祭过后，严方便越众而出，指着严平说：“大兄因何被革长史之位，难需要向族们解释番？为了这长史之位，家付出多少代价！父从平陈敏，战死疆场。无数族血泪，无数财货铺路，始将大兄推上郡府长史！只希望大兄能带家益发昌盛，大兄却将此位轻抛，可对得住列祖列宗？”
      严平听到这话，眸子便阵阴冷，口中发出阴冷笑声：“弟所言甚，失掉郡府长史之位，确实愧对先。只原因，却极复杂，弟真要听？”
      “场中皆血亲，何事可言！”严方正色喝。
      “那好，给个解释！”
      严平话音刚落，抬起手掌蓦地挥，那严方身后突然举刀噼下，大好个头颅当即便滚落庭中！
      严平无视那血浆喷涌无头尸体，缓缓行到噤若寒蝉众族面前，厉色：“家欲为大事，须得上下齐心！凡有异心者，皆如此獠当诛！”
      众眼见这血腥幕，纵然还有异议，也都敢发声，齐声：“愿与家主共举大事！”
      以铁血手段震慑族之后，严平便更加快了力物力调度。家业大了，也知族当中乏异志者，但眼下却无余暇仔细辨别，只能将族们尽力约束在家宅中，让们与外界接触，从而泄露消息。
      但严平还预备个后手，将自己最钟爱幼子并家中最为忠诚数百家兵，携带笔财货放舟海上，若事能成，则切好说，若能成事，严家也至于在手中绝嗣。
      直等到除夕之夜，严平才将事情尽数安排妥当，难得清闲下来，只待新春后元月晦日到来。
      爆竹声声，以辞旧岁。入夜后，严府北方突然有火光冲天而起，这让许多族惊悸已，然而严平却望着那火光酣畅大笑。
      这把火，烧掉所有负累，等到明年，严家将成吴兴首屈指大世家！
      耳边隐有嘶吼声、叫嚷声传来，严平嘴角勾起丝残忍笑意，那群蚁民焚烧身躯以肥良田，也算虚此生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