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3 吴人袒右

作者:衣冠正伦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14章/1548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军帐中士气激昂，但言该如何发起攻击，却各执词，莫衷。
      有说宜以火攻，有则说掘渠淹之，还有则主张将庄园团团围住，把羯胡困死在其中。
      沈哲子听得出，羯胡虽然无力大规模南下，但其在北地肆虐驰骋，百氏仓皇南逃，已经以讹传讹，将羯胡传妖魔化。
      耐在帐中久坐，便离开军帐，行到壕沟前，找到了正在捧着陶碗饮粥刘勐，望着已经处于包围中庄园，问：“凭家之众，若以强攻，否可行？”
      刘勐放下了陶碗，同样望向了庄园。
      这座苕北庄乃沈家老家业，经营得尚算错，整个庄园篱墙之内尚有土夯围墙，高达丈余。而在篱墙之外，则有水渠绕行而过，水渠宽亦近丈，深则及胸，好直接涉水而过。庄园有个出口，位于南北东，其中北面主门庭，最为宽阔，其则狭小偏门，只容驾出入。
      “若强攻面，倒可以破门而入，但若贼众涌而出，散奔逃，未必能够尽歼。”刘勐沉吟说。
      沈哲子闻言后眉头也皱，过往这段时间，严氏往庄园中调集千余众，其中杂以那近千羯胡。单纯战斗力而言，除了那些羯胡之外，剩下倒可以忽略计。尤其沈家限制严氏运输车马辎重数量，可以笃定对方并无足够兵器。
      真正战斗，沈哲子并担心，怕羯胡驱赶民众涌而出，如果过于混乱，可想会有许多漏网之鱼。毕竟庄外各家部曲虽然众多，但却令出多门，失了调度。
      正沉吟之际，沈哲子看到北面有骚动，只见无数衣衫褴褛民众自庄北涌而出，庄内似有刀剑挥舞之影予以驱赶。
      那些民众嚎叫着冲向北面所设栅栏，尚在奔跑中便听北面防守部曲兵引弓拉弦，旋即片羽箭如蝗泼洒而去，奔跑民众们登时便扑倒大片！其中甚至尚有孩童，身中数箭被箭矢庞大力抛飞，死物般滚入那纷乱群中，旋即便被踩踏成血浆！
      “该死羯胡！”
      眼见这幕，沈哲子身躯蓦地震，张张嘴想要喝止向平民发箭部曲们，可看到散群中明显杂以羯胡身影。若被这群民众冲入阵线造成混乱，那批羯胡即刻能合流凿向防线！
      两拨箭雨后，北面已经抛下数百尸首，被驱赶出来民众哀嚎遍野，散奔逃，局面时间混乱无以复加。但凡有民众慌择路靠近栅栏，皆被无情射杀！
      这根本场战斗，而实力悬殊屠杀！羯胡大部始终曾露面集结，打定主意要用吴血肉之躯来消磨士气。
      洞开庄园大门外仍有民众源源断被驱赶而出，们这些隐忍、沉默，将群杀狂魔引入吴中，本以为可以保住性命，然而现在被驱赶上前送死，也正们！
      “能再这么下去！”
      沈哲子眼看着个个吴中子民被驱赶冲阵而亡，牙关紧咬，抓起旌旗于栅栏后吼：“沈氏列阵！”
      休息了将近半个时辰，沈氏部曲泰半恢复元气，很快便在栅栏后列阵成型。看看眼前自家子弟兵，听到后方连绵绝惨叫声、求饶声，沈哲子张张嘴，却发现咽喉如被堵住，知该如何开口。
      “儿郎们与出击，杀贼！乱家园，刀兵诛之！”
      沈牧将手中短矛扬，扶了扶头上红缨兜鍪，跨过壕沟，率众而出。
      栅栏打开个缺口，沈氏家兵肃然而行，缓缓行入战场中，迎面正有股乱民仓皇冲来，还未靠近，前排甲士蓦地将枪挑，阵型前霎时扑倒线！凭这些手无寸铁民众，哪能冲散严整阵型，于便纷纷避往别处，想要寻觅线生机。
      庄园内羯胡很快便看到这队劲旅，更加紧了对庄园内民众驱赶，哪怕在这方，都能听到那无情喊杀驱赶声！
      眼看这群宁被羯胡驱赶冲出送死，也生出反抗之心，沈哲子目眦尽裂。于壕沟后集结被留于阵后少年营子弟，齐声大吼：“吴袒右，伏地免死！杀胡有功！”
      俟这清朗尚残稚气吼声响起，大批蹿行逃命民众得到提醒，纷纷扯露臂膀，扑倒在地，敢妄动，整个战场为之清，无复纷乱局面。
      “伏地免死！杀胡有功！”
      沈家部曲兵缓缓向前推进，渐渐已逼近门户洞开庄园北面，可以看到门内羯胡惊惶吼声，似要关闭庄门，然而门庭内外皆扑倒在地民众，时间寸步难行。
      眼看着沈家部曲越行越近，那羯胡头目脸庞渐渐扭曲，手中环首刀蓦地向下斩，名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妇登时被拦腰斩断，血浆喷洒方！
      “冬娘”
      远处名壮汉眼见这幕，双目圆睁，口中喷出撕裂般浊气，恰恰此时耳边响起洪浑吼声：“杀胡有功”
      “杀胡有功！杀胡，杀胡！”
      那壮汉恍如癫狂般，蓦地扑向最近处名羯胡。那羯胡久歷阵仗，并惊慌，只觑准壮汉肩膀蓦地挥刀斩下！
      “杀啊！杀胡、杀胡！”
      刀芒闪，臂膀离体而飞，前冲之势陡地斜，头颅撞在了尘埃中。大吼着两脚蹬，牙齿狠狠咬上那羯胡筋腱，口中血水横流，仍呜咽有声：“杀”
      那羯胡仰天咆哮，反手刀贯穿壮汉胸膛，那壮汉抽搐片刻，登时气绝，然而牙关却仍死死扣住羯胡脚踝，在其挣扎中露出森森筋腱！羯胡弯下腰要以刀锋撬开尸体牙关，然而刚俯身下去，视线登时黑，旋即便深入骨髓剧痛！
      “杀胡，杀胡”
      名老妇尖叫着，尖利指甲将羯胡眼珠生生抠出来！那眼球被她瘦骨嶙峋手指捏爆，嘴里发出鬼般嚎叫，哪怕胸膛已被利刃洞穿，嘴角仍勾勒起动心魄笑容，许看到老叟倚杖来迎，儿孙嬉闹围绕周
      那时青丝未染雪，倚窗弄蚕盼侬归。而今相携甲子，忍让老妪泪独垂？
      “吴袒右，杀胡有功！”
      越来越多吼叫声在庄园中各个角落响起，那些趴伏在地上民众们纷纷跃起，嘶吼着扑向距离自己最近羯胡！
      个个羯胡挥舞着兵器，想要逼退这些蚁民，然而放眼望去，周皆狰狞脸庞，仿佛已入黄泉鬼蜮，手脚顿，便被数扑倒，而后便痛入骨髓撕咬啃噬！虽无刀剑之利，烈血滋生爪牙，杀胡活命，杀胡有功！
      “突围，突围！”
      眼见局势已经糜烂，羯胡首领边挥刀噼砍，边大声嘶吼，其身边很快便聚集起队羯胡，摆脱那些业已癫狂吴民众，且站且行，向庄外退去。
      轰隆声巨响，段土墙被撞倒，红缨兜鍪自烟尘中冲出，沈牧手持短矛翻越缺口，在几名悍勇龙溪卒簇拥下，向迎面而来羯胡扑杀而去：“乱家园，刀兵诛之！羯胡血肉，肥田亩！杀胡！”
      随着庄园被攻破，越来越多沈家部曲冲入庄园内，凡无袒右者，律诛杀！那些羯胡左冲右突，原本算作优势体型此时成了招魂标志，俟被发现，便有数名劲卒拥而上，将之分尸！
      战斗至于如今，过区区刻钟有余，虞潭等也已经移步壕沟之外。虞潭年过花甲，亦知兵之，眼见战况如此，再作讨论已无用处，当即便分遣众各率部曲，或冲进庄园支援，或于庄外游弋，清理溃兵。
      眼看着名伏地隐藏在尸体下羯胡被揪出来，沈哲子招招手，示意少年营子弟跟上自己。行穿过栅栏，沈哲子在地上捡起柄遗落染血大刀，持在手中，径直行到那已被擒下羯胡面前，抓住其额发将其头颅抬起，对少年们说：“这羯胡，鼻隆眼陷，虽有官肢，凶残却类禽兽。”
      说着，示意部曲将那羯胡按倒在地，脚踏上其背，示意少年们行到近前，然后才挥刀破开羯胡后衫，刀斩在上面，皮肉翻转，血涌如泉：“但们也血肉之躯，刀噼下去，也会受伤，也会疼痛！”
      那个陈甲陈破虏行上来，捡起地上根利箭，咬咬牙勐地扎下去，穿透羯胡手掌扎入土壤中，而后才咧嘴笑着望向沈哲子：“少主，字破虏，要杀破这些胡虏？”
      “错，今次只小场面，日后自率们北向破虏，将这些毁神州胡虏杀个干干净净！”
      沈哲子手腕转，将大刀递给陈甲：“们尚年浅，便用眼前这胡虏尝尝鲜，刀，要客气。等到以后，便要亲自上阵杀敌。”
      于群少年便排着队，轮番上前，挥刀噼砍。只终究力弱，极少能扎透那羯胡身躯，免有些丧气。身受数刀，那羯胡周身上下已血肉模煳，但却仍在呻吟抽搐，并未毙命。
      最后上前名少年早已跃跃欲试，俟接过大刀，便抡起个半圆，蓦地将刀斩下，直接将羯胡心脏噼开。滚烫血箭飙射，顿时将这少年泼洒满脸。
      少年曾饮血，突然拍着胸膛干呕起来，便引得旁连声嘲笑。那少年抹脸庞上血水，略显讪讪：“羯胡血肉，真恶臭难当！”(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