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88 不留活口

      陈光派来使者名为高熙，个年在多岁儒士。
      见到那个高熙后，沈哲子也得感慨各地情风貌确实有同。在江东自然也有儒士之类物，但从精神风貌上便能感觉到与江北有明显同，沈哲子早年入都所见，哪怕国子监和太学中进学年轻，也多少都受世感染，颇有玄风，少了几分庄重。
      而随着沈哲子日渐显名于当时，江东年轻们虽然玄风收敛，但却武风大炽，多胡服佩剑，终究还欠缺几分儒雅。
      江北虽然久经战乱，但仍然乏经义之士守正自居，甚至连凉州来谢艾，无论言谈还风骨都有几分古儒之风。沈哲子倒也味崇古，但也得感慨江东风气稍显轻佻，而江北仍有几分传统能够保持住，或者仅仅只皮相上，比如陈光这个使者高熙。
      对于陈光遣使来见，淮南众将难免有几分诧异，毕竟在陈留这个局部战场，淮南军眼下处于被动，而陈光则充分利用地形优势，即便能获得最终胜利，也能维持住眼下对峙状态静待变数。所以们实在想明白，陈光眼下派使者至此心存什么样目，难为了耀武扬威？
      沈哲子对此到并怎么感到意外，恰好眼下正在圉城，于便决定亲自接见下这个陈光使者，并且屏退众战将，只留下韩晃和随同前来江虨与谢艾等寥寥几。
      今年淮南战略构想极为宏大，几乎要图谋半个中原，陈留郡虽然只个局部战场，但却其战场个前置。眼下战事明显利，算要调整后续战斗节奏，也非朝夕之间能够完成。所以沈哲子还要在圉城逗留几日，也必急于仓促决定接下来改变，毕竟淮南军此前失之过急。
      所以在做出决定之前，聆听下陈光使者到来目，也有助于接下来权衡与取舍。
      过在正式接见这个高熙之前，沈哲子其实对于其来意也有所猜测。陈光眼下看似占优，但其实在整体上仍处于绝对劣势。这份强弱对比又同于早年淮南军与羯胡大军之间实力悬殊，早年沈哲子纵使落败，最起码还有江东这个退路。
      可陈光却完全没有什么战略寰转空间，只身在两方大势力之间挣扎求存，即便在与淮南军战斗中小占上风，也足以将之累积成为扭转态势质变。如果淮南军真要计代价铲除，真没有太多可以挣扎余地，石堪或者桃豹并足以成为托以身家性命强力后援。
      所以对于陈光而言，出路无非两个方向。在展示了自己力量之后，要么寄望于淮南军想要以较小代价解决，以此为筹码与淮南军商谈停战，争取定自主权。要么继续发挥自己对淮南军所造成困扰，从而向石堪展示自己能量换取援助。
      所以这个高熙前来求见，多半来商谈媾和。
      事情果然出沈哲子所料，高熙前来访见，并非孑然身，同时还带来了此前战斗中所围杀淮南军将士尸首。这些尸体保存尚算完好，并没有什么虐尸泄愤痕迹，甚至连尸体上披挂甲胄与随身携带兵戈都基本保存良好。
      如此姿态，方面自然示好或者说麻痹淮南军，另方面也乏示威意味，表示陈光在面对淮南军时候只乏战意，战力也极为出色。
      此举自然令得大营中淮南军上下激愤无比，负责前去接收尸体淮南军将士几乎目眦尽裂，险些要寸剐了这个高熙。
      过沈哲子在营中，自然会纵容将士们为此毫无意义泄愤之举，甚至为了营造个相对轻松会面氛围而令诸将暂退，以期能够通过高熙来了解更多陈光部众眼下心态和感想。
      在淮南军营地中直接被沈哲子召见，这个高熙显然有些意外，毕竟沈哲子行程算刻意隐瞒，也绝会张扬到尽皆知。
      稍作错愕之后，高熙郑重上前礼拜沈哲子，同时免好奇打量这个较之自己要年轻得多但却早已经位列方伯之尊、乃至于决定们陈留众生死祸福年轻，过语调也并未因此而稍显怠慢：“陈留陋士高熙，拜见淮南沈都督。陈公遣用之事，知沈都督于此巡察，因有礼慢，还望沈都督勿罪。”
      “高君必多礼，陈光诚然有罪，但也绝区区傲慢之类。如今两方并非良态，高君也必过执虚礼，妨直来意。”
      沈哲子示意帐内亲兵将高熙引入席内，继而便指着对方对旁席中江虨笑语：“思玄知或知，这位高君也圉城桑梓乡友，其先便故魏良臣、侍君元老高元公高太尉。”
      所谓高元公便曹魏旧臣高柔，如果将曹操也算在其中，可以说曹魏朝元老，活到了多岁，直等到魏末帝曹奂时期才去世，比晋宣帝司马懿还要能熬得多，从小吏直熬到了官居太尉，也算国年代个排得上号老瑞。
      圉城高氏也陈留郡中旧誉颇盛个门户，但到了高柔孙子辈高韬，因为参与诛杀东海王司马越，结果事败伏诛而彻底见恶于越府。所以这个高氏自然也没有跟随南渡，而留在了陈留乡土之中。
      其家虽然并未再有名著当时出色物，但乡土根基却浅，比如圉城附近高氏陂以及陂泽中被淮南军所占据高氏堡，便以这个高家姓氏而命名。这个陈留高氏，也陈光在陈留郡中主要支持者。
      江虨本身圉城，对于这个同乡望宗本陌生。听到沈哲子笑语，便乏感慨：“家中父执与高君先乏交谊，幼来便有所闻，可惜如今世残乱，乡情久远，通家之好竟然见面识，实在令神伤。”
      那高熙听到这话后，忍住多看了江虨几眼，陈留消息自然如淮南那么通达，况且淮南都督府属官众多，江虨又久在淮南宣教，因此这高熙也能通过江虨表字而猜出其身份。
      但听到对方这么说，便也随口顺着话语敷衍几句，顺便整理下自己思路。毕竟此前虽然早有腹案，可知沈哲子居然亲临此处，此前所准备许多说辞便好在沈哲子面前出，毕竟对象身份同。
      沈哲子倒没有太多心理压力，要说这个高熙仅仅只高柔重孙辈，算高柔自己前来，也顶多感慨几句老家伙实在命硬，至于对之另眼相看，更何况这个高家在扫除陈光势力后，必然要收拾乡宗门户之。
      “淮南王命英烈丧身逆贼之手，多谢高君收捡烈士骸骨归送，待到此间事毕，必有所偿。”
      高熙听到沈哲子这么说，脸色陡然变得难看起来，家正其口中所言之逆贼。没想到这位沈都督开口便如此咄咄逼，高熙当即便冷哼声说：“沈都督所言有失偏颇，王倾颓，神州蒙难，等陈留乡宗久离于王命所庇，乡盟约共守，艰难存活此世。往年多有贼众掠乡虐民，唯以手中刀剑誓死捍卫乡土。今次又有狂贼掠境扰乡，因以死报之，事后才知竟沈都督部众”
      “王师奉命北上杀胡，生民如沐甘霖。凡非逆肝厉胆之众，俱有所闻。高君既然已知铸成大错，念送将士英骸归来，今日暂饶性命，且归乡待死吧。”
      沈哲子闻言后便冷笑起来，对于这个高熙自然须再有什么客气。
      高熙听到这话，脸色都气得涨红起来，牙关更咬得咯咯作响，双眸怒火喷涌直望沈哲子。
      然而沈哲子却压根理会，只垂首捧着份卷宗细阅起来。谢艾坐在沈哲子临近，自然能够看到手中卷宗片空白，再见那高熙怒可遏却又要强自按捺模样，算见识到了驸马另个侧面。
      高熙诚然已愤怒得几近失控，但却还能保留几分理智，深吸良久之后才又开口凝声：“常闻沈都督久负天中国士盛誉，今日具礼以见，何以如此傲态以对？如此只怕与盛誉符吧？”
      “慷慨赴难，壮烈杀贼，性命尚可抛弃，虚名又有何惜？”
      沈哲子语调仍然平淡，只这话语落在高熙耳中，更如火上浇油，语调甚至都稍有转厉：“乡中过群劫余残众，幸存苟生，素来无有害之想，反受世之乱久害，倒要请教沈都督目中所观贼在何处？”
      “民皆乐生，无可挑剔。王师所负重命，兵锋所指，凡有阻挠，俱为贼众。”
      高熙这会儿也能感觉到沈哲子乃故意羞辱以撩拨怒火，袖中双拳频频攥起，又过片刻才低笑起来：“沈都督少年英武，诚壮怀。只世艰辛，中朝群贤并立，尚且难阻普世大灾。祖公之贤能，仍弃垂成之功。沈都督所恃淮南英勇，寻常遭殃于乡野之内，实知沈都督以何笑辱祖公！”
      “这话讲得好，其实也知所恃为何，或深信此世仍有诸夏英骨广立，姑且试，无非捐此身，况且本羞耻与毁弃冠带、左衽从奴之孽种共戴天。成功与否，暂且论，誓共生而已。”
      沈哲子讲到这里，终于放下那空白卷宗，抬头望向高熙：“神州陆沉，群胡环伺于内，华夏危亡之秋，仍有肖孽种因于奴势妄求非分，痈疽之痛，无暇细诊，唯有忍痛剜割，振奋余烈怒杀胡虏。高君请回吧，听言转告乡众，陈光死，兵戈止，若欲求生，即刻弃贼。否则，王师刀锋之下，留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