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作者:王海鸰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30章/79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这才相信，神经衰弱确更多种心理疾病。睡在身边丈夫赶走了孤独于世、无所归属焦虑、紧张、忧郁，给了安定和踏实。但这天夜里，失眠症卷土重来。说去敦煌，去了敦煌回来后再去哪里，新疆吗？切都即兴，得过且过，实用主义，没有计划没有想法没有明天计后果，包括同小唐那个下午性爱。婚前在给信中说：“关于以后安家事，尽管放权于，由安排，咱们绝会比任何家庭差！”这话对可说正中靶心，比任何表示爱意甜言蜜语都具吸引和效力。所以来兰州后，面对个接个乱糟莫名其妙混乱，始终笃定，踏实：会有安排，会有解决处理办法。在说去敦煌时信念突然地动摇了，立刻摇摇欲坠。直肯正视，现在得正视了：希望、以为那种。天快亮时候，想，先回家吧，母亲家，尽管也权宜之计，却合情合理，更主要，想家了。安睡夜，中间只翻了几个身，躺在和墙之间静静等醒来。醒来后，告诉了决定。欣然同意。这“欣然同意”令轻松同时也感到了悲哀。
      接下来两天，们忙于买票，采购，同各方告别。兰州甘肃特产有很多适合老年补品，百合干，参果，红芪，黄芪，枸杞……们把要买东西列了张单子，拿着它在各个商场各个柜台前跑来跑去。每买好样，彭湛用香烟在单子上那个物品名称旁边点上个洞，直到单子上该点洞地方全部点满。那两天里，快乐。
      到家时候傍晚，妹妹带车去车站接们。在火车上时直有说有笑，快到站时候，话突然少了，心神宁。问怎么了。说有点紧张，这点都没有想到，心禁很柔软地动了动。到家洗洗手吃饭了，小英熬粥，放了种粮食，大、小米，红、绿豆，麦粒，薏仁，花生，还有枣，黏黏，稠稠，非常香；炒了几样素菜，切了自家腌制泡菜，蒸了屉烫面灌汤包。包子馅以猪肉为主，另外放了香菇和洋葱。香菇洋葱与肉混合起会产生种奇特、类似植物味异香。母亲生活经验丰富无比，小英在她调教下，都可以去馆子当厨师了。按们家饮食习惯，晚饭向只喝稀，或粥或面条，包子单为彭湛准备。母亲说，男孩子，晚饭也得吃点干，然顶住。笑母亲，说都多了还男“孩子”，母亲说岁在面前也还孩子。们母女说这些话时彭湛始终没吭，只在该笑时候笑笑，该点头时候点点头，个灌汤包乒乓球大小，也要分作两口来吃。吃完饭去客厅聊天儿，母亲问了许多问题，比如父母哪年去世，都什么病去世，直都干了些什么，现在单位怎么样等等。问句答句，问什么答什么，坐在长沙发角落里，腰板直直地挺着，两手交叠放在腿上，微黑面孔又变成了青石色，打眼看去，眉清目秀还真有点像个孩子，个规规矩矩老老实实乖孩子。看着和母亲交谈，忽忽悠悠地想，多岁没了父母，结婚时又找了那样个女，多年来没管没问生活使长得有些歪了。彭澄说个女所学校，如果好好对，关心影响，怎么知能够变变呢？晚上上楼睡前，去跟母亲别。母亲对说：“这孩子错。”没跟母亲说在兰州事情，说了对谁都没有好处干吗要说？刚上楼彭湛马上迎过来问：“妈说什么？”“说错。”情绪立刻高涨，张张罗罗从箱子里往外收拾东西。
      第天星期天，姐姐妹妹们早已知了携夫归来消息。由于迟迟未嫁，“夫”个什么样子成为了大家心中个很大悬念，时间越久，悬念越大，所以这天中午刚过，姐姐妹妹们全都回来了。大姐儿子面临中考，正在紧张复习阶段，也跟着来了；姐自己来，从博山驻军医院乘了个小时长途汽车；姐和两个妹妹携夫带子，半小时内相继拥进了家门，家里面顿时声鼎沸。叫着彭湛块儿把从兰州带回东西分给大家。比起别女婿来，母亲对彭湛似乎有着份格外同感情，许因为彭湛没有母亲缘故？们家其余几个女婿母亲都健在，包括大姐夫。彭湛很快感觉到了来自母亲这方面特殊关爱，日前紧张扫而光，趁着分东西工夫，叫姐姐，叫姐夫，认妹妹妹夫外甥外甥女，活跃，亲热，自然；并且个包下了晚上聚餐大菜，菜做得也好，博得全家上下称赞。
      吃饭时母亲让开了瓶粮液，彭湛喝多了。姐夫妹夫都擅酒，每象征性地抿了小杯，瓶酒几乎全让彭湛喝了，直喝得脸色煞白，神情淡漠，缄口语，大家还没走时上了楼，会儿睡了，呼声响得站在楼梯口都听得到。送走了姐姐妹妹们，跟母亲说了会儿话后，也上楼了。洗完后进卧室，刚到床边，正睡着彭湛猛地坐起：“行，得吐——”话音未落欠身向外张大了嘴。把抓起床边个服装袋撑开对准了，刚刚赶上接住那喷涌而出黄褐色半流体，哗哗地，沫子时飞溅到手上，服装袋沉甸甸地向下坠着贴住了大腿，热呼呼，散发着强烈酒味和被胃液搅拌过饭菜味。开始干呕，声声，“呕呕”地让忍卒听。深知呕吐，当年乘船进岛出岛，吐到最难受时这种时候，这个时候胃内容物已经吐光，肠胃却仍在痉挛，再痉挛下去，会吐胆汁，吐血。吐了血。去卫生间将袋子里呕吐物倒掉，然后对了温水让漱口给擦脸擦脖子擦手，平躺在枕头上闭着眼睛，软弱得动动。后来，又睡了，这次睡得平静深沉。却没有睡好，轻轻动会惊醒，像个睡在病孩子身边母亲。次日醒来第句话：“别告诉妈妈。”说“妈妈”，“妈”，使异常感动。
      早饭后，按照事先安排，和去英雄山看父亲。英雄山有个烈士陵园，小时们常被带去地方。那里埋着许多在解放这个城市中牺牲解放军官兵，座石刻墓碑。陵墓顺着山体坡度而建，排排，排与排之间隔着松树，有风吹过，松涛声声。头几次去心中很肃然，怀着景仰和种莫名羡慕，去次数多了，也渐渐淡了。后来政府号召火葬，有关部门顺势在这里建了座公墓，这里寻常百姓进去，需有定党政军职务，骨灰存放秩序也要依据此生前职务高低。每走进这里心里都舒服，感到种无奈悲哀，为了父亲。肯定需要这些个，却身由己；们也。打开属于父亲小格小门，父亲在里面对们微笑，那张周岁生日时照片，高额头，深眼窝，头雪白银丝浓密整齐向后梳着。彭湛静静地看了会儿，说：“爸爸很漂亮！”
      看过父亲，们顺路去了烈士陵园，这也算这个城市景。彭湛看过之后颇以为然，无论对它规模还风格。说如果听话去敦煌，可以带去途中必经高台烈士陵园看看了。年冬，红军方面军第军千百多名官兵与倍于己之敌奋战天，最后全部战死高台，其中包括军长董振堂。彭湛让想象下，千百多烈士陵园，种什么样感觉。说：
      “董振堂那年可能岁到，要能活到今天，至少上将了，会有栋小楼，终身配有秘书司机公务员警卫员炊事员。可死了。叶帅为题了诗，”彭湛句字背了这诗，“英雄战死错路上，今日独怀董振堂，悬眼城楼惊世换，高台为著荣光。”此，滔滔绝地说下去，说了很久，甚至点点、厌其烦、非常细腻地给描述高台烈士纪念堂里张年轻女护士照片，马步芳匪帮给照。照片上她已经死了，被钉在了棵大树上，大概为了让她倒下。几个持枪男分站在她左右前后，兴高采烈地跟她合影。默默听说，但知为什么说。最后，说：“董振堂早先冯玉祥部下，那时对自己要求非常严格，曾向妻子下过保证这辈子抽烟，喝酒，嫖娼，讨小老婆，直到年后牺牲，恪守诺言。……父亲曾董振堂部下，对非常推崇。”想，噢，原来如此。但接下去说话，使发现还止如此。这时们已经下了山，山下公共汽车站，好几路，说别坐车了吧，走走。
      “有好长段时间了，觉着活着没劲，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毫无变化，也看到什么变化迹象。个男，出生于军家庭，从小听到看到都那些，受到教育也，有几个心里没有过英雄梦、伟梦？当兵后转业，对第次打击，后来父亲母亲去世，再后来结婚生子，使觉着所有梦想都离远去了，却无可奈何。刚才说到董振堂时用了个词儿，‘惨烈’。惨惨，但同时还有个‘烈’。壮烈，热烈，轰轰烈烈，都‘烈’，千古留名万瞻仰，也枉来世场，都比这样强，有了多没了少无声无息庸庸碌碌，蚂蚁似。有时睡觉睁开眼来，躺在床上，盼着来场战争、地震什么，摧毁切改变切，顶济，大家块，死了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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