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作者:王海鸰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29章/79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以前哪会想到干这些活儿？看病了这几天，家里头乱成了什么样子！……这几天直个在家，想喝口水都得自己去烧。”她说着，眼圈红了。
      “怎么啦？”
      “小产。”心里咯噔下，没容再想她又说了，“从云南回来那天下午，回来到处打电话找，正在上班，非叫马上回来，请了假回来。刚进门把抱住了，边亲边个劲儿说，‘萍萍，想死了，想死了！’拉着上了楼。那次怀上。”
      镇定地听。无疑她在挑拨离间，因为这可能，因为那时和彭湛已经彼此相爱。想这样想，心却还止住个劲儿往下沉。问她：“手术几天了？”
      “来头天去医院。”
      “送去？”
      “送去——要送去还叫吗？”说着眼圈又红，接着泪水滚滚，她伸手摸过枕边半卷手纸，揪下大块来擦着。
      知该说什么。这时对面如果她，任谁，都知该说什么，事关己安慰话最好说。只有起身，对她说想去趟厕所。她揪下块手纸给，说厕所里没纸。
      楼上这间厕所可谓狼藉。盛手纸筐早已满得漫出来了，漫向那整个个角落，小山坡样直漫延到马桶根下。但这同样标志们确合景象却再也难以令高兴、心安，那些用过手纸血迹斑斑，那个女流产术后血。……心中突然生出阵克制了冲动，这去找彭湛，问！出厕所门后，习惯性礼貌使觉着走前还应当跟那个女打声招呼，刚到卧室门口，看到坐在床上她身体前倾眼中满对归来欣然，于只好走了进去，坐了下来。
      她继续跟说：“从来管娃儿。有天周末加班，叫去幼儿园接娃儿，答应了，结果忘了，喝酒去了。幼儿园老师给打电话，赶到幼儿园时点多了，娃儿个坐在门口等，好可怜呀。”
      “喝酒喝得好凶哟，天顿饭，除了早晨喝，顿顿得喝，少则几两，多则半斤，斤，直到喝醉！为这个毛病，们知打了多少回。怀娃儿个月，有天提前下班回家，跟个女躺在床上，这张床！说去医院把孩子做了！离婚！死死拦住了。先说从怀上孩子让碰，只好找别；又说今天喝了点酒，正常情况下保证会。最后说要戒酒，让再给次机会。心软了，再说那时孩子已经个月了，个了，孩子没有错。那次写了保证书。说保证书信，看行动，反正以后再往家买酒，给摔。说好。戒了阵，又犯了毛病，管，真摔，买几瓶摔几瓶，说脾气暴躁。说那离婚，说离离，离了。离了到半年，有天，提着东西上妈家找，让看在娃儿份上回家，再块过段试试。这个怕别给来软，这么着，又跟着回来了。”
      “自己做错事从来记得，干了点好事总说总说。怀娃儿时反应特别重，点体谅，从来说问问想吃什么给去买，没有。那天叫给买西红柿，正冬天，没买到，买了黄瓜回来，黄瓜也行。以后吵架，说什么事都管，说，那次想吃西红柿没有，给买了黄瓜回来？”
      这时插了句：“们家里谁做饭？”
      她笑了起来：“跟也说们家做饭了？说，什么叫做饭：买菜算算？择菜洗菜切菜淘米算算？每次做饭都把什么都准备好了，最后让上锅扒拉扒拉，吃了饭还刷锅洗碗。如果油烟味过敏，情愿跟换，干干这些，‘做饭’！”显然们俩跟说都实话，这时她又说了，“这个，心眼还特别小。离婚后，家给介绍了个男朋友，姓杨，们处了段，那个时候又来找，跟家断了。跟那个姓杨般朋友，点事儿没有，信。说信去找那个姓杨问，又敢，胆小鬼。”
      这其间听到了几次上楼脚步声，上来后，又下去了，当然彭湛。小唐肯定也听到了，但们俩谁都没有理。她继续讲。继续听。知她什么心理，反正心里，有着种无恶意快感。当然这并说被策反成功，物关系先注定这种策反成功了，怎么可能会听信她？退万步，即使她说事都真，们共同生活了年，把个年错误、毛病挑出来做种片断组合，这当然坏；但要做种相反方向组合呢？结论会截然同。传记这样写出来。辈子没有谁能做到只做好事或只做坏事。片断组合法高明高明在，既可达到目，又能保证句句属实。那刻明白，实话定实情。她直在说，好几次说得泗泪横流，枕边半卷手纸被揪得只剩下个细细芯儿了。看来她确知们已经结婚，得让她知，看着她这样徒劳努力，未免残忍。说：“既然这么糟糕，散了算了！”自以为此话说得严谨得体无以反驳，料她说：“真散了，孩子没爸没妈。图什么？也看到了，真没啥可图，还为了这个孩子！”哑然。
      彭湛在楼下叫，下了楼，说中午朋友请吃饭，到时间了。示意楼上：“她怎么办？”
      很快地：“那孩子她男朋友，那姓杨。”
      很快地：“怎么知？”
      回答：“日子对。”
      张口结舌，愣住。从云南回来那天下午，回来到处打电话找，正在上班，非叫马上回来，请了假回来。刚进门把抱住了，边亲边个劲儿地说：“萍萍，想死了，想死了！”拉着上了楼。曾寄希望那虚构挑拨离间，显然。慢慢地，开始字字复述楼上那个女子话，边讲，那幕在脑子里鲜活生动了起来，甚至都看到了，当在门口迫及待把她纤细身体拥进怀时，由门上方玻璃窗射进来那缕照耀着们下午阳光……
      “那叫怎么办？从云南回来，憋了肚子火，又能在身上撒，只好找她。”这回答。
      有些迷糊了，被坦荡和理直气壮搞迷糊了，难，心胸狭窄少见多怪小题大做？时知该说什么才好，说了；说也说，两闷闷地出门，闷闷地走路。吃饭时该说说该笑笑，对也。那表演，给观众看。感觉得到彭湛有些意外，从前小唐生起气来，分内外分场合，当众跟翻脸常有事，所以这次要跟她分手得到了全体朋友大力支持。意识到这点开始沾沾自喜：让见识见识，什么叫素质，什么叫教养！吃完饭走出餐厅跟朋友们热热闹闹地了别，只剩两个时下子都又沉默了。在这方面，拿定主意将吃饭前冷战继续下去，还将吃饭时友好继续下去。闷了会儿，去开自行车，开了自行车后也说话，也走，手扶自行车站在那里昂首看着远方，让颇觉好笑。走了过去，说“对起”，这次为了表演素质、教养，喜欢跟好，喜欢跟僵着，这最能跟自己闹别扭，于积极去替想：们虽说离了婚，但正准备复婚，直在起住着，那样做没出大格。……显然没想到，习惯，时竟说出话来，脸都红了，像个被大呵斥惯了，乍受到礼遇又高兴又知所措孩子，好容易才咕噜出句：
      “走，回家。”
      “回哪个家？”
      故意找茬儿，这个实实在在摆着问题：回那个住着别们家，还回那个们住着别家？似乎这才想起来这回事，想了想，说：
      “她走，们走！”
      “走哪儿？”
      “敦煌！沿着河西走廊，武威张掖酒泉金川嘉峪关，路走下去，看看沙漠戈壁，嘉峪关日落。上次没去成，这次去，保证会失望！”
      “……再说吧。”
      当天，们还回了别家。首先，们可能把个正坐小月子女子赶出去，管那月子因谁而坐；其次，她也可能同住在个屋檐底下。那天晚上，躺在别家别床上，躺在丈夫身边，失眠了。
      朋友家很小，双床只能靠墙放着，睡觉时候，被夹在彭湛和墙中间。说出来别也许觉着好笑，但，结婚后同同丈夫睡张床确曾很大个心事。从幼儿园起，到小学，到当兵，个张床睡惯了，加上成年后日渐加重神经衰弱，使简直敢想象如果身边突然多出个来还能否睡得成觉。但结婚应该睡在起，刚结婚提出分床会显得近情理，于暗暗决定，好歹忍几日再说。那日，怀着慷慨义般决心，做好了彻夜眠思想准备，上了那张床，孰料睡眠竟会在这种思想准备之下请自到，而且来那样深沉。那天夜里起来过两次，其中次还开灯看了看表，都知，都清楚，却都对睡眠没有影响。仅没有影响，还有帮助。有点像小时候，在家里，深夜，睡得迷迷糊糊时看到走廊里亮起了灯，听到了夜归爸爸妈妈脚步声衣衫摩挲声，会越发深沉、安心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