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7 酎金之疑【求首订！】

作者:衣冠正伦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08章/1548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沈哲子回到武康时，已残冬腊月，沈家与严家已经敲定了田庄交易，并且正在进行中。
      吴中已经久见如此大宗交易，单单耕田有足足两千余顷，再算上庄园范围内岭地、河泽、果木、水碓之类，以及庄园本身屋舍围墙等等，交易数额牵涉之大，简直超乎想象。
      沈哲子回到龙溪庄园时，家中所有文吏已经毕集于此，如去年田亩清查，通宵达旦清算这些庄园所有产业累加具体价值。
      看到钱凤眼中泛着血丝，仍然手把算盘，沈哲子禁笑：“叔父何必如此认真，左右过先把诳入局中来。”
      钱凤听到这话后禁笑笑：“小郎君说，过既然有这机会，再清算次田产也好。去年只查田亩丁，许多细微处都曾涉及。给这些文吏多些任事磨炼，以后再有此类需求，处理起来能更游刃有余。”
      沈哲子听到这话，心内禁恶寒，眼前肥肉还尚未吞下，钱凤已经开始为以后设想了。过看眼房内文吏们核算查账手法越来越纯熟，心内也颇感满意。
      关于才培养，总算初见成效。沈哲子敢保证，房间内这群文吏，绝对时下最为领先、最为专业会计团队。以后要从庾条手中收回隐爵隐俸主导权，少了要依靠这群才力量！
      趁着眼下清闲，沈哲子拿过本苕溪东庄园总账目翻看下，会儿却头大。倒理清楚那些大额数字，而各种驳杂交易物品实在让头昏眼花。
      时下买卖交易，钱、绢、粮、布等等并行，本来已经够混乱了，而旦达到这种大宗交易，则原本那些有货币属性交易品便更堪用。
      因为严氏要求甚急，苕溪东庄园已经交割完毕。这座庄园坡地、岭地、水田合共百余顷，屋舍之外尚有诸多杂项，在所有交易庄园中价值算比较高。
      沈哲子可以看到，账目首条便标注了各种货品交易折价标准，以以往年米价取平均值折算。单单这个标准，已经狠宰了严氏刀，要知去年因为战乱加之沈家缺粮，各家哄抬粮价，创歷年新高，结果沈家没有害到，严家却自食其果。
      以这个标准来算，亩田可比绢匹，顷便千匹，单单苕溪东庄园耕地，价比数万匹绢。但绢既商品，也货币，如此大需求，价格必然陡升。严氏如果全以绢来支付，所付出代价肯定要上浮数成。
      因此严家提供货品清单也琳琅满目，钱、绢、粮之外，尚有盐、鱼鲊、竹木、金银等等，乃至于丁，甚至还有苇杆等物资，以供沈家选取。最终完成这笔交易，用到了将近种物资！这还仅仅只苕溪东庄交易，如果再算上别庄园，交易肯定更加烦琐。
      沈哲子虽然已经适应当下这个时代，但毕竟还个现代灵魂，对于如此落后支付手段实在接受无能。但也知要进行货币改革那牵发动全身事情，凭自己这半桶水金融知识敢乱玩，还需要请教当下专业士，顶多提供些自己观点供其借鉴。
      钱凤似突然想到什么，对沈哲子招招手：“小郎君请跟来。”
      沈哲子跟着钱凤走进内室，然后便看到钱凤取出个缎布包裹锦盒，小心翼翼将之打开，顿时抹金光映到沈哲子脸上，那锦盒中赫然摆放着满满金饼！
      沈哲子对金子并陌生，上次严平还赔给小箱，可色泽比之眼前看到要暗得多。自然知金无足赤说法，青黄赤，颜色越纯正，纯度自然越高。相较而言，眼前这箱自然要纯得多，但这又有什么玄妙值得钱凤如此郑重以待？
      钱凤笑着解释：“金色如此之纯，要说吴兴，哪怕江东都极为罕见。连，也只在王大将军账内偶见过几次。如此成色、铸型，定汉时酎金无疑！”
      听到这里，沈哲子才略微明白钱凤意思。
      关于酎金，最有名典故汉武帝时酎金夺爵，诸侯进献美酒、黄金用以祭祀宗庙，大批因金色足而失爵身亡，因此这时期黄金最为足量。汉时厚葬成风，大量黄金作为陪葬品深埋地下，连曹操都要派军士专掘汉墓以资军用。
      严家世居江东，而江东在汉时尚为贫瘠之地，并无大量汉墓。而时下哪怕如沈家这种豪富，既没有冶铸需求，也没有冶铸技术。如今严家被逼得急了，居然拿出这么多酎金，来源言而喻。
      酎金价值须赘言，南下劫掠羯胡哪怕需要仰仗严氏带路，可将收获分润些，似乎也没有必要赠送这么多珍贵酎金吧？
      原本沈哲子只觉得严家只羯胡带路党，如今看来，这主从关系似乎还值得仔细斟酌下。
      眼见沈哲子陷入沉思，钱凤心知提醒已被领会。对于这个小郎君见微知着本领，领略越多，钱凤越佩服。
      “多亏叔父心细如发，发现这点端倪。那些羯胡盗匪，反倒要仰仗严家更多。如此看来，严家力量还要高估些。既然如此，盐业损失未必能触伤家根基，眼下居然还肯伏低买家田产，似有大事在酝酿。”
      沈哲子冷笑声，严家在嘉兴根深蒂固，又有大片苇塘做遮掩，内情如何实在难以探查清楚。也只能通过许多侧面证据来猜测，偶有失于偏颇，也属正常。但既然局已经布下了，严家必死无疑。
      过能查探到更多内情，事情自然会更有把握，也能避免必要损失。沉吟片刻，沈哲子决定亲自去查探下家虚实，同时对钱凤说：“账目清点，叔父交给那些文吏可以了，家中部曲武备及早分发，有备无患。”
      钱凤点点头，表示知轻重。
      沈哲子离开账房，便点起百余名龙溪卒精锐，同时还有数百名精壮家兵，浩浩荡荡往庄园外行去。
      这时候，沈牧打马自庄园外冲来，眼见这幅架势，免吓了跳，待看到众簇拥当中沈哲子，眸子亮，勒马转过来大笑：“青雀要去何处滋事？怎么唤同去？”
      沈哲子看沈牧脸颊傅粉，鬓贴剪花，眉目间更骚情难耐，副伦类样子。
      心中动，示意刘勐将沈牧擒下马来，按在地上撕掉那鬓花，才笑：“这武夫，该有个武夫样子，傅粉带花，作妇姿态，下次再被见到如此，准再出庄园步！”
      沈牧被整治脸狼狈相，过在沈哲子面前，却无尊严可谈，拍拍身上灰尘浑在意，笑嘻嘻：“也得已啊，如此模样才能得吴兴菡萏青眼。其实也自在，刚才与陈家郎斗了场，宴饮欢而散。”
      沈哲子听到这话，眉头便皱，沈牧骁勇见过，年纪大已经算员悍将，颇得沈家武勇之风。可自从乡议品之后，族中老者们便刻意将之往玄儒之引导，反倒让这家伙无所适从。
      “那吴兴菡萏意趣与同，既然彼此都适意，非良配。兄也必再去追撵那娘子，家中已经为议亲，乃会稽贺氏高门。别心思，通通都要想了。”
      沈牧听到这话，脸色却变：“青雀从何处听来？近来相处良多，也觉姚氏女郎与甚匹配，只过往思恋已久，时好割舍那贺氏高门，自问配，家中尚有大兄，何必定选？”
      “这该考虑事情，婚配之事，也插标待沽而已。既得家中米粮供养，总有事情推却得。”
      见沈牧脸神思属状，沈哲子开口劝句，能想得开自然最好，想开那憋着：“还要要同去滋事？愿滚回庄去！”
      “去，为何去！”
      沈牧晃晃脑袋，翻身上了沈哲子牛车，些许情丝在心中并重要，过多久便已笑嘻嘻问：“这要去何处？”
      “苕溪东庄。”
      同处县之内，个时辰后，众已经越过苕溪浮桥，沈家卖给严氏东庄依稀在望。
      这座庄园，还沈家年中兼并得来，因为力足，今年耕种足半，剩下土地都在轮休。行到近处，沈哲子便看到田地中已经有许多农夫在翻耕晾地。
      冬日翻田松土，可取些许除草增收之效。但土地冷硬，所耗力需要加倍。沈家农本为业，田亩虽多力却足，因此这工序往往都省掉，只在春播前匆匆翻耕遍。
      严氏旦入手庄园，便调集大量荫户精耕，充足力实在让沈哲子羡慕已。对严家下手，所图最大口，至于钱货之类浮财，反倒甚在意。眼下已经将田野中那些农视作自家丁。
      行继续前进，到达庄园门前，只见门后已经摆起了防御阵型，看来严家早已得到情报。
      “哲子小郎君，知何事要来家拜访？如此阵势，知情者难免会误会啊。”
      严安脸上笑容有些僵硬，难得姿态摆低，看到沈家数百气势汹汹而来，心中免惴惴。
      “凭这匹夫，也配来拜访！家遭难，家援手已高义，居然还敢压田亩之价！”
      沈哲子副盛气凌状，手指往前挥：“给拆了这庄园门庭！”(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