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9 时岂无英雄【求首订！】

作者:衣冠正伦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10章/1548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残冬腊月，年岁尾，随着年关将近，吴中安详，哪怕小民之家，劳碌年之后，也获得几日难得清闲日子。
      在这样片难得悠闲气氛中，原野中却有大批衣遮体民众，排成长长队伍沿苕溪往北迁徙。
      沈哲子站在高岗上，身边则站着虞潭，高岗下有大批部曲家兵默立，兵甲齐备，杀意凛然。
      虞潭向远处迁移民众眺望，视线捕捉着个个潜藏在民众队伍中，佝偻着身躯，骨架颇大身影。亦有与羯胡作战经验，稍加辨识，便能认出羯胡迥异于吴体态特征。这两天来，在眼中行过羯胡已经超过数百之多！
      若非沈哲子提醒，实在难想象在这吴中腹地，居然有批颇成建制、豺狼般凶残成性羯胡潜藏在民众当中，悄悄逼近郡治乌程！其目如何，言而喻。
      吴兴虽然武勇风气浓郁，但真正精锐兵士往往集中在各个家族手中，郡府直接控制郡兵军户反而多。虞潭已经可以想象，若猝及防下被这群羯胡流匪冲击袭杀，自己实在无力招架。
      尤其羯胡在北地恶行累累，熊焰喧嚣时，名声传至吴中，已经颇被妖魔化，未战已经先怯分。算自己能在袭杀中保住性命，若让这群羯胡流窜到别处作乱，整个吴兴都将糜烂，自危。身为此地太守，之罪恶，非死难赎！
      严家这打定主意要将置于死地！
      沈哲子也在翘首观望苕溪边缓缓前移队伍，对于羯胡这个终将灭绝种族乏好奇。相对于虞潭心有余悸，心中更多失望以及满。
      失望在于严家将羯胡掺杂在大批佃户之中，阵型前后散乱无序，无法冲杀下去战剿灭。旦被其流窜到别处，知又有多少无辜家要遭劫难。所以观察了两天，都没有下令冲杀，等待羯胡进入苕北庄。
      至于满，则因为足千羯胡队伍，竟然能够悄无声息潜入到吴兴腹地！
      羯胡虽然内迁良久，衣着民俗颇类汉，但体态模样终究有别。沈哲子相信严家这群荫户看出那些羯胡非族类，虽然小民生而易，隐忍、沉默求生之已成常态，难以大义去振奋其心。但眼睁睁看着这些沉默民众将个个羯胡送往北去，沈哲子情感上还无法接受。
      严氏引羯胡入境为祸，其罪当诛。但声张、无作为何尝种恶行？这些根本想象到，们隐忍、沉默，将会给带来多大伤痛折磨！
      良久之后，高岗上虞潭才长叹声：“识严氏之恶，致成今日之患，老夫之罪深矣！若非哲子小郎高义相告，此命已非有！”
      “严氏勾结羯奴坏乡土，罪容赦，凡吴皆共诛之！”
      沈哲子沉声，事到如今也没有再隐瞒意图必要，顿顿后又说：“为今之计，使君宜具书两封，者发于台城，上禀贼情。者发于父，邀其北上灭贼！”
      虞潭闻言后默然颔首，这已经眼下最好选择。严氏欲除而后快，家兵乃至羯贼集于苕溪，旦夕之内便可冲入郡治乌程，已经眼下能够处理了。
      到了这时候，虞潭发现自己还小觑了沈充谋划。沈充举荐出任吴兴太守，哪里要委曲求全，以求个安稳局面。分明要借之手，将严氏这盘踞吴中数代土豪之家举铲除！以此铁血姿态，来向世彰显沈家之威！
      其心计之深邃，性情之刚勐，手段之果决，哪怕虞潭花甲之年久歷时势波澜，待真正洞悉沈充之意图后，心内时都为之凛然！
      忍住侧首看眼身边神态沉静似少年沈哲子，又望向高岗下那肃穆而立沈家部曲，心内又番感慨：家之兴，其有兆乎？
      以往对于沈家，印象只自恃武勇、狂悖无礼宗贼门户，但只有真正到了吴兴执掌此地，才能体会到沈家在这表面之下所蕴含能量！
      以乡土实资论，所见到沈家，从尚未成年家族嫡子，到别支偏房族，乃至于其家部曲佃户，风貌都迥异于别家。未必盛气凌，但却洋溢着种勇而敢当气势！似乎在旁看见未来，有个具体宏大目标，等待着们去将之实现！
      这种风貌，虽然无形，但却能给以真真切切感受，甚至自己都免深受感染，老迈之躯热血再涌！
      时岂无英雄，寸功亦壮烈！无谓作楚囚，对江长悲切！
      除夕岁暮，除旧布新，驱邪避厉。
      这天，龙溪庄左近所有工坊全都罢工日，忙碌年，要集中在年节这几日大肆庆贺。过去这年里，虽然忙碌，但却比以往那些年景都要充实得多。
      无论工坊做工者，还田中为耕者，每个都真真切切感受到，通过自己辛勤劳动，而境况得到改善，而非以往那种奔波辛苦愁竟日，米缸空空又年。
      大早，沈哲子便邀请老宅中族中长者来主持，将车车新麻布、米粮、熏肉之类分发给各个田营、匠营头目，然后再发往各家。
      岁暮留餐，年年余食。沈家农社虽已集灶，许私伙，但这种积习已久民俗也要尊重。米肉之外，尚有菖蒲爆竹等辟邪物。所有物资发放完毕，便让荫户们各自归家祭祖，约定掌灯之后归庄开宴，通宵庆贺守岁。
      越小民，越有从众需求，宗族情怀，乡土观念，皆属此类。对于这种新奇年节安排，荫户们只觉得新鲜热闹，并无抵触之心。甚至有许多本非沈家荫户佃农，也各自寻找管事，想要加入这集体庆祝中。
      庄园中忙碌刚告段落，沈哲子便得仆下禀告严安来访。
      沈哲子微微笑，先吩咐庄内安排番，然后才率领干仆从，行向庄园前庭。到了门前，远远看到严安率领数百名部曲家兵立于龙溪对面，其中乏披甲执兵者。
      看到这幕，沈哲子便乐，这家伙摆出如此阵势，大概要效仿自己日前所为。只可惜估错了形势，到现在反而进退失据。
      于沈哲子便行上浮桥，向河对岸喊：“严君既然来拜访，怎么过门入？今日除夕，正宴客之时，家中已备薄宴，严君究竟来来？”
      听到沈哲子这喊声，严安更满脸羞红。今次来，算好除夕日各家部曲散尽归家祭祖，要趁着龙溪庄园门庭冷落之际，予沈家个措手及，雪前耻。
      然而却知沈家之安排与别家同，除夕非但没有散尽部曲，反而荫户毕集庄中。看到庄园前那云集牛车，严安心里已经怯了分，哪还敢聚众再冲杀上去。
      时计错，难免尴尬。但念及此行正事，尽管心里羞臊已，严安还硬着头皮率众走上浮桥。
      跨过龙溪后，所见风物更加详实。除了庄园外那大片良田之外，各处林立工坊，连绵成片屋舍，以及远处被篱墙环绕醴泉谷，严安视野所及，竟颇有应接暇之感。
      再回想起眼下所待苕溪东庄破败堪，比之眼前这龙溪庄，真有珠玉、瓦砾之别，严安更加深恨沈家趁火打劫，漫天要价将个破败堪庄子高价卖给自家。心内已经暗自决定，待元月晦日之后，定要将这龙溪庄抢入手中！
      阵无意义寒暄之后，沈哲子将严安引入庄中，至于那数百部曲，只能乖乖留在门庭外等候。此时龙溪庄中，尚有千数庄丁，岂能容严家这些家兵放肆。
      入厅之后，俟坐定，严安便开口：“今次来，想请问小郎君，许家米粮何时运至苕溪北庄？本来除夕佳节，该以杂事叨扰。只苕溪北庄家丁已经集众数千，皆嗷嗷待哺，无粮为炊。”
      苕溪北庄虽然已经交割完毕，但沈家又加诸多限制，譬如许严家部曲携带农具、米粮等辎重，甚至连车驾数量都有严格限制，言要将苕溪北庄农具、耕牛之类并打包出售，米粮也要沈家专供其需。
      对于沈家这种敲骨吸髓霸条款，严安自忿怨已，然而元旦将近，需尽早入驻庄园早作准备。哪怕这些条件苛刻，为了自家图谋大事，严安也只能咬牙生受下来，只心中之恨，又添浓浓笔，打定主意今次绝放过沈家！
      沈哲子闻言后微笑：“此等小事，还要劳严君奔波趟。年关将近，家中诸事繁多，时疏忽了。严君请放心，元日之后，便让庄运粮送往苕溪北庄，绝耽误春耕农事。”
      严安见沈哲子言之凿凿，才放心下来。此时距离家起事尚有月，苕溪北庄粮储已经将近见底。虽然也可由别处调度，但此时家中丁各有安排，反倒抽出太多手去购粮。
      神思转，严安又说：“新旧交汇之时，各家自有忙碌之事，也能体察小郎君难处。便如今次交易财货，家实在已经无闲运来武康。只能运抵余杭，过几日请小郎君自派庄押运归府。”
      听到这话，沈哲子更笑逐颜开。有成把握余杭并无严氏丝缕财货，严安这个家伙也空头许诺，要用钱财诱惑自家抽调手去余杭，如此家才好在吴兴肆虐。
      这批财货名义上乃数庄售卖资财，较之前笔交易庞大数倍。如果沈哲子真听了严安假话，最起码要抽调数千庄丁前往余杭，届时龙溪本家必然空虚。由此沈哲子也推断出严家起事之期必在往返余杭之间，最有可能便元月晦日！
      但这家伙却想到，即便今天来拜访，自己也要去苕溪东庄。因为与各方约定发难日期，在别期，在元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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