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作者:王海鸰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22章/79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能有机会有能力给双亲给所爱买东西，享受。给家里买那个门铃声音清脆空灵柔和：丁冬——但从那个夜晚开始，母亲再也听得这铃声了，以后，只好把它换了下来；母亲也能再接电话，因为父亲离去前几个小时，还在电话里同她说话。在进家前头分钟，由于思念父亲得相见而痛得麻木心才突然感到了丝细而尖锐新痛，像有枚锋利刀片插入，使立时清醒。开门进家后要往楼上冲，妹妹引去了楼下小屋，此刻，那里变成了母亲卧室。父亲母亲辈子了，只要都在家，永远共用个卧室，任凭楼上楼下其它房间空着。父亲去后，母亲拒绝再进楼上那间卧室，甚至拒绝上楼。夫妻感情过于深厚种幸。们围坐在躺在床上声响母亲身边，几天几夜，恳求她为们着想，母亲身体向好，曾因心梗抢救过两次。们已经失去了爸爸，能再没有妈妈。拉过母亲手贴在脸上，说妈妈呀她们都结婚了都有家了没有，要再在了无家可归了孤儿了妈妈能管求求了！……
      之后整整年，母亲接电话，上楼，出门。但最终，她挺过来了。父亲在世时常对们说：母亲这个非常坚强。
      曾对母亲说，妈妈，干脆转业回来吧，回家，陪。父亲去后，家里只剩下母亲，姐妹们轮流回来陪下但也能长住，毕竟都有着各自小家。母亲却说：怎么，才这么年轻打算混日子了吗？她当然希望有做伴，但更希望有出息。接着又补充：要让爸爸失望。
      雁南带来“奇正藏药”果然管用，用上当天夜里，疼痛减轻了许多，小时后揭下膏药时候，痛也肿了。但还按照请假时获准天，住满了日子才离开家。
      离家还有几天呢，母亲开始为走张罗了。在海岛时每次探家归队都要带走大提包点心、糖、花生什么，到了北京想买什么可以买什么，花样品种还比家里能够买到丰富高级，母亲再给带那些了，而带些单身汉没有条件烹制熟食，煎鱼，熏鱼，煮咸鸭蛋，临走再给装上盒煮好饺子，让到北京后用开水烫烫能吃。但直从心眼里愿母亲为做这些事，可又知该怎么跟她说，于很烦躁，常找茬儿发脾气。
      火车票拿到了，车次当晚点。晚饭后，在客厅里看电视，小英在厨房里下饺子，母亲到处张罗着找盛饺子饭盒。每次走都要带走几个饭盒，却从想着给带回来，家里饭盒都快被拿光了。母亲边找饭盒边嘟囔：
      “这么多饭盒都哪去了？叫们想着带回来带回来，没个记着。”
      “行了妈妈别说了！”忍无可忍。
      “怎么了？”母亲下子站住。
      “饭盒吗？下回带回来了，老说老说！”
      “下回带回来？马上要用！”
      “没饭盒别带，其实点都想带。那么老远路，进站出站，为着盒饺子，还够麻烦！”
      母亲下子火了，高声：“小英！饺子要下了！”
      喊罢转身回了她房间。镇定地坐着没动，眼睛视而见地看着电视，耳朵捕捉着母亲卧室里动静，什么动静没有。
      片刻后小英过来了：“姨，姥姥哭了。”小英岁，跟大姐孩子同岁，直随们家第代称呼们。
      去母亲房间。“妈妈。”母亲响。说，“妈妈，这两天有点烦……”
      “烦冲着来？个尿盆子，谁想呲呲！”
      再也忍住地哭了。愿哭，直露情感向件使舒服事，母亲没法了解这些。所有情感都能够交流，能交流时只好宣泄，曲里拐弯地宣泄，这很容易引起误解。昏天黑地地哭着，既然已经开了头了。知过了多久，母亲开口了。母亲说：
      “再过几个月春节了，春节还有假嘛。”
      原来母亲什么都知，都清楚。
      春节没回家，去了云南边防。愿回家过春节，姊妹们个个携夫带子，只孤身，别别扭，也别扭。关心好，关心多了烦。当然对母亲能这样说。说：“领导希望们能够在春节期间去下云南边防（ 也真 ），看看那里怎么过春节，自愿，想去算啦。主要这么考虑：与其春节呼啦下子全回家，节后呼啦下子全走，如分开回去，细水长流。她们假期什么时候过自己说了算，只有可以机动。看怎么样，妈妈？”母亲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下：“好吧。”又说，“小心点啊。”
      清晨点，由昆明住处乘辆北京吉普往边防线上赶了。云南第次来，第个感觉，群山连绵。与北方山刀削斧凿般陡峭、冷硬同，这里山线条极其圆润、丰满。如果山有性别，那么，北方山男性，这里女性，深翠清新，笼罩在忽浓忽淡忽来忽去雾纱后面，酷似群群宁静典雅秀丽少妇。被告知，即使刻停，也得在晚上点方能到达目地，车上司机却只有位，个来岁战士。年轻和势单力薄能使担心，听很多来过云南边防说，这里路况相当复杂，今天命算交到这位小司机手上了，本能地想跟套套近乎，说话，说句可能句回，几个回合下来只得闭嘴，汽车在沉默中驶出市区，驶过县城，驶上山去。
      北京吉普沿着盘山土路向山上绕行，路很陡，陡到了很快便会感觉到飞机起落、气压急剧变化时产生那种耳鸣。路侧丛丛密密亚热带植物，植物阔大叶片被无数驶过汽车扬起黄土遮蔽得失去了原有颜色；路另侧毫无遮拦、毫含糊绝壁，绝壁下随处可见各类型号汽车残骸，视之毛骨悚然。们头上天，脚下也天，放眼看去，上上下下全块块游动着云和雾，车在天中行。汽车拐弯，刚拐出去见迎面冲过来辆披着绿色伪装网大解放，小司机向右急打方向盘，北京吉普蹦跳着与大解放擦身而过，右边半个轮子却因此悬上了绝壁，小司机又将方向盘向左通猛打，方令北京吉普重新上路。紧紧咬住牙关生怕自己个小心惊叫出声分散了司机注意力。说沉默司机好司机，但愿如此！……天光忽暗，左右太阳仍然灿烂，路前面中央，蹲伏着方遮天蔽日黑云，幽幽然，森森然，仿佛怪兽巨口。汽车头扎了进去，顿时，天昏地暗大雨如注，车身、车顶篷被击打得嘭嘭作响，前挡风玻璃上刮雨器徒然摆动，狂暴包裹、摇撼着小小北京吉普，如巨浪摆布叶小舟，下意识扭脸向身旁看去，小司机端坐如前，只微微眯起了眼睛，好像个被雨水眯了眼睛孩子。闭上了眼睛，听天由命。……突然，战鼓雷鸣般喧嚣下子消失了，屏息静气等了会儿，还静寂，耳边只有北京吉普奔跑喘息，慢慢睁开眼来，眼前竟真片艳艳晴天，路面干得见丝雨迹，汽车开过，黄尘飞扬。如果车窗上仍在往下流着水印子，真要怀疑刚才那惊心动魄幕幻觉。再往前走，再如此这般地经历了几次后方明白，这云南山了，远观秀雅温静，近处暴戾任性，如个美丽悍妇。
      凭着石头般沉默和金子般坚忍，小司机终于把百公里盘山土路抛在了身后，把和带到了目地，驻云南边防某军军部。在军部草草地吃了晚饭，被送到了某师师部。
      师部驻在山间个天然溶洞，当地称它曼棍洞。洞进口大，进去之后无比巨大，且景观奇特。曲径通幽处如江浙带庭廊，弯寻到尽头；宽敞开阔处像篮球场，容得下几个连兵；洞顶悬石千姿百态，狰狞，妖媚，安详。个师司、政、后机关全住在里面，还能够做到工作区、宿舍区分开，且有食堂，有会场。被安排在了个据说师职干部才能够住单间，那排单间在“曲径通幽处”用块块军绿塑料布分隔出来，每个单间面洞壁面塑料布，左邻右舍彼此看得到对方脚和头顶，看到头顶而言均男性，这令觉着寂寞而且便。最简单问题，夜里去哪里方便？夜，几乎夜未睡，眼盯着在悬挂塑料布木框上奔跑狂欢硕鼠，心里为去哪里方便问题焦虑。也曾想过否用脸盆或茶缸，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与左邻右舍等于同处室，个轻微翻身都听得清楚，哪里能够这样放肆了？结果，越担心越要出问题，这夜起来了次，且都老老实实去设在洞外厕所，穿好衣服，打着手电，提心吊胆，通往厕所小路两边据说都有地雷。来回趟得折腾半个小时，头趟还差点找到回来路。于第天早找到了师领导，坚决要求下基层，并且进步请示，可否去医院之类有女兵地方？
      这样，来到了驻云南边防部队医疗所，认识了彭澄。彭澄这个医疗所护士。晚饭后去，由师宣传科干事陪着，见所领导，见科领导，级级，最后，到了彭澄她们宿舍。
      这里切都再熟悉过：铺在床铺边当座布小毛巾被，马扎子，横贯房间两头铁丝，铁丝上永远挂得满当当衣服，还有气味，种化妆品、洗浴用品、水果香和少女气息混合起气味，洁净薰香；甚至连门后簸箕里垃圾，都同们海岛医院宿舍里样，果皮、纸屑、团团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