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作者:汤加盐大伯伯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316章/444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刘荣被废两年了，也许因为母亲死了，自己再也看到复位希望，所以破罐破摔，扩建宫室而占了祖父文帝刘恒宗庙辖地，由此被汉景帝征召觐见。刘荣启程，上车伊始而车轴断裂，这被认为祥之兆，江陵父老相顾泣涕，说，大王回来啦！（“吾王反矣”）果然，刘荣刚到长安被召到中尉府（执掌长安治安警卫），交由中尉郅都审问。
      
      狱中刘荣想要给景帝上书，但郅都给看守刘荣狱卒下了死命令，严禁们送给刘荣刀笔。后来刘荣通过老师，前太傅魏其侯窦婴暗中帮助，才拿到刀笔，得以上书。刘荣这封“血书”递出去后，立刻自杀了。“临江王既为书谢上，因自杀。”
      
      般来说，狱中上书多认错求饶，又或为自己所为辩解，又或动之以情，总而言之，上书目应该保命。可为什么上书之后，刘荣立刻自杀，也等等景帝“批示”和反馈呢？难在狱中受了莫大羞辱，故而激起烈性，此捐弃年轻生命？又或在上书之前已经知答案，上书过死前最后倾诉？
      
      皎皎明月从铁窗内探出头来。刘荣尸身悬在梁上，投下影子在满地银光里摇来荡去，这大概代皇子留在间最后痕迹吧。
      
      刘荣算被郅都逼死，窦太后知后怒可遏。所谓“幼子长孙，老太命根”。她借口说郅都犯法，要把贬为庶民，为孙子报仇。身为父亲景帝，反应却分奇怪，没听太后，特派个使者持节到郅都家中，改任为雁门太守，抵抗匈奴，还给临机专断大权。郅都远走雁门，窦太后伸手及，时间也拿没办法。
      
      汉朝皇帝，大多所谓“孝子”，死后谥号里也多有个“孝”字，如“文帝”实际上“孝文帝”，“景帝”实际上“孝景帝”，“武帝”其实“孝武帝”……
      
      这郅都到底何方神圣，竟敢逼死皇子，而孝顺景帝又为了保而忤逆生母？
      
      郅都，生卒年详，河东郡杨县（今山西芮城东），文帝时曾做过郎官随侍文帝旁。关于郎官，古史学家说，“郎”通“廊”，般指立在宫殿走廊里侍卫，听凭皇帝差遣。拜为郎官，成了皇帝“身边”，每天得闻军机大事，耳濡目染，知觉间便培养了政治眼光，积累了政治经验。又，郎官长年随在皇帝身边，陪骑马打猎，为保驾护航，皇帝差多能叫出们每个名字，对们知根知底，旦某个官职空缺，们总第批进入皇帝视线候选。出击匈奴、彪炳百世大将军卫青做过郎官，为武帝出谋划策、筹钱筹粮大司农桑弘羊也做过郎官。
      
      入选郎官有条途径：荫任，功臣后和秩级千石以上官宦子弟可凭荫恩直接入选为郎；家世殷厚，捐钱万以上，其子弟也可为郎，景帝时，司马相如捐钱为郎；“天赋异禀”，如桑弘羊因为有心算能力，在其岁时被选为郎。《史记·酷吏列传》里，记有这样句郅都座右铭：
      
      “己倍亲而仕，身固当奉职死节官下，终顾妻子矣。”
      
      说，既然离开父母做官，要奉公守节、以身殉职，哪里还管得了妻子儿女？
      
      郅都有名酷吏，心狠手辣，时常扯着脖子喊出“倍亲”“顾妻子”这样冷酷绝情话，而且天喊上好几次。
      
      景帝时候，郅都升为中郎将。有次随从景帝去上林苑，景帝妃子贾姬上厕所时，只野猪跟着窜了进去。
      
      野猪凶猛，力能搏虎，贾姬情况危在旦夕。景帝打眼色给郅都，叫冲进去救。但郅都好像把景帝当成空气，没有任何反应。景帝情急之下，想自己去救贾姬。
      
      这时候郅都却抢着跪在景帝面前，把拦住，只听说：“死了个贾姬，还可以再找个，这世上还缺美女吗？陛下知自爱惜，可曾想过江山社稷，想过太后吗？”
      
      原来郅都进厕所救，因为男女有别，而为了皇帝安危。其实仔细想想，郅都这套歪理根本说过去，皇帝进去救以身犯险，郅都身为中郎将，保护皇帝及妃嫔职责所在，为什么也去救呢？还找出这样堂而皇之、无耻之极借口！
      
      景帝显然对此未作深思，竟然停住了。幸好野猪只出来散步圈离开了，已经“被放弃”可怜贾姬最终平安无恙。窦太后听说这件事非常开心，“赐都金百斤”，对郅都重视起来。
      
      过，事情奇怪在于此。郅都逼死前太子刘荣，窦太后要贬为民，其实只贬官，从后来事情看，窦太后有系列对付郅都手段，非要把弄死可。而对宫里妃子见死救，窦太后却对大加赏赐。
      
      贬赏背后，什么理呢？原来，救妃子为了保护自己儿子。儿子自己血脉，孙子也自己血脉，所以逼死自己孙子当然罪可赦。可知窦太后多么护短！
      
      大概观察时间久了，景帝也看出了郅都才干，所以任命做济南太守。郅都果然负景帝所望，初到济南，动声色间把瞷氏家族首恶全部灭族，所谓“雷厉风行”过如此。剩下为郅都雷霆手段所慑，个个噤若寒蝉，敢再恃强横行。年以后，济南郡中路拾遗、夜闭户，有了太平盛世景象。附近郡守听到情况，都把郅都看做长官，敢跟平起平坐。这种心理分正常，在每个都保持礼貌友善圈子里，如果突然来了个随时可能暴起伤狠角色，这圈子里其自然会害怕、附和。现在，由这些温和郡守组成圈子里多了个历史上有名酷吏，名字郅都。
      
      光在地方官场扬眉吐气，郅都在朝为官时也腰板挺直，总副要动手样子，太史公说，“敢直谏，面折大臣于朝”。条侯周亚夫乃开国功臣周勃儿子，又在平定国之乱时立了大功，终于被封为丞相，长期做将军，风霜铁面上凛凛威严，大家都有点怕，唯独郅都见了这个顶级长官，作个揖转身走。郅都暗里对周亚夫有点挑战意思吧。出身低贱对出身高贵总暗里羡慕，表面却要装出屑样子，也许这种巧妙复杂心理连们自己也明白。郅都如，后面要讲到灌夫也这样。
      
      郅都负责长安治安时，执法严苛，毫避忌，连皇亲国戚见到也敢正视。也许郅都冷酷无情已经外化，以致眼睛像鹰这样猛禽样冰冷而又锐利，所以们称为“苍鹰”。苍鹰利爪对准了景帝手指方向，百发百中，无往而利，难怪景帝为了保惜得罪母亲。
      
      景帝会知郅都严苛冷酷作风，为什么把自己儿子、前太子刘荣交给审问？刘荣毕竟景帝儿子啊！这里面理太过深邃奥妙。过有将郅都背后、逼死刘荣主谋者说成王娡，却很难服。
      
      郅都又把强硬作风带到了边关雁门。匈奴听说狠绝，知有坐镇，再也敢寇犯雁门。据说，匈奴雕刻了郅都木像作为练习射箭时用箭靶，因为慑于郅都凶名，竟然没有个匈奴战士能够射中。
      
      这大概都编出来夸张故事。世上哪会有这种事呢？除非匈奴雕刻工匠技艺太过高超，以致虽然可能没见过郅都，但足以把那种冷酷无情神情完整地表达出来，影响到射箭战士心神，使自小骑射们在放箭刻突然失手。
      
      郅都所作所为令侧目，却知窦太后也静悄悄地把刀架在了脖子上。自郅都官拜雁门太守后，窦太后直暗暗搜集罪证。“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景帝还为辩解，说忠臣。
      
      “临江王独非忠臣邪？”太后怒可遏地回，声音尖利刺耳，景帝再没话说。代酷吏，“苍鹰”郅都这样被砍了头。
      
      西汉初年，位极臣多贵族，因为们祖先追随刘邦打天下，依功封爵。而郅都这样底层出身，想要出头只有“讨皇帝喜欢”。郅都明白景帝想要什么，做了这样角色，又或者本来这样，景帝只给提供了个舞台，让通过行动和念白把其冷酷无情淋漓尽致地展现。管怎样，者拍即合，配合得分默契。但，像这样剑走偏锋，管乱世与否，味“用重典”可能长久。因为心只忠于皇帝，管自己要面对什么，要面对什么样对手，要面对什么样风险，因为荣华富贵都皇帝给！而在这个国家里，很多事情皇帝也做了主。也许郅都也知最终会有什么好下场，但这选择：与其灰尘样默默无闻地静伏，还如烈火那样痛痛快快、轰轰烈烈地燃烧，哪怕最后烧成灰烬！
      
      郅都这把火之所以烧得这么旺，仅仅因为怕死、在乎，更重要，为景帝和些除掉了绊脚石，所以作为和死亡，几乎成了理所当然。这“文景”到“武帝”，社会转型时期特有现象，郅都绝非个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