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作者:王海鸰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9章/79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嗨——”
      在这时身边女邻居发出声突兀高叫，吓跳，下意识循着她旗帜般高扬手臂看去，迎着夕阳，个中等身材陌生中年男子向们跑步过来，绿军裤，白上衣，双手端在腰间，两腮帮子上肉卡着跑动时步点儿，有节奏地颤颤……赶紧把脸别向边，从心底责备自己：怎么看别缺点看缺点？切切记住韩琳，也个美儿！
      那天，和在公园里走了分钟，表现得非常耐心、配合、驯顺。分手前，主动约定了下次见面时间。初战告捷。
      下次见面，开着公家车来接，接去参观家。
      家平凡理想中天堂。卧室、客厅、卫生间、厨房、专职专房，令顿生无限遐想。去采购时没去，个留在了家里，在各个房间里走来走去，走进走出，时时，倚着某间房房门站住了，双臂抱在胸前，久久地沉思：这屋子朝南，窗子阔大阳光灿烂，写字台放在窗下吧。早晨，吃完早餐——早餐也绝凑合，既然有着设备齐全专门厨房，要熬粥，煎鸡蛋，还要有各种小菜——吃完早餐，泡上杯茶，把稿纸在光线充足写字台上摊开。没有同居处邻居家电视声，开门关门声，吵吵嚷嚷声，楼里永远断电话铃声和吆喝声，有，只钢笔尖在稿纸上走动声音，沙沙沙沙……
      回来了，买了菜，买了鱼，买了哈密瓜。把哈密瓜洗净放进冰箱冰镇着，作为饭后水果。
      们起做饭。择菜，洗，切，炒，都没怎么说话，却没丝毫两相对无话时尴尬和焦虑，水灵灵青菜，活蹦乱跳鱼，刀切菜时嚓嚓，油锅吱拉，丝丝缕缕都填充，和谐，温馨，无声话语。……生活本物质，起码以物质为基础。……好，再拥有这些外在条件，对于，应当说可以了。……思绪飘忽地想着，偶抬头看眼，正碰上也看，相视笑。撩上垂下头发，复埋头切菜。心里对自己说，这样吧，韩琳，这样吧。
      们很快弄出了蛮像样子桌子菜，花花绿绿，有凉有热，还开了啤酒。喝酒，为了气氛，倒了杯放在手边。旦面对面地坐下，还有点拘谨，尽管两都主动找话来说，态度都很积极，总有点累，直到瓶啤酒下去，话才开始多了起来。
      “们这开始精简了，们那开始了没有？……打算走！”
      “哦。为什么？”
      “没意思！……官场上事儿，算看透了，没意思。蒋介石说得好，立世当权，并非要学问，[奇`书`网`整.理提.供]只要有手腕儿——太对了！这，学问多，有点儿；手腕儿，点没有。请客送礼，会；巴结奉承，更会；会，也干，犯上！上级，该请示，请示，该汇报，汇报，别，没话——跟当官没话，没共同语言。但到有天退下来了，去看。”
      “那时跟有共同语言了？”话出口知错了，赶紧轻轻笑，以减轻那话分量。说话刻薄计后果诸多毛病之，母亲针对此再告诫过，凡事，要紧动脑子慢张嘴。其实，并对所有刻薄，只对亲、亲近才会这样，而现在，正打算跟成为亲吗？幸而话没造成什么后果，知由于宽容还木。接着话，：
      “对，跟当官交朋友，这做原则。”
      “其实，觉着，交朋友，合得来合来，主要；至于官……”
      对这个题目却并无兴趣做进步探讨，把话题转到了话题开头，显然那才当前心中中心。“这回精简，们部编制减掉了分之。副部长月号到点儿，能空出个位置，这个位置，双眼睛盯着，论工作能力，论水平资历，在这个之首，可，”摇头，脸上露出悲愤，“怨干得好，怨能力够，只怨没有个当红军爸爸。说爸爸当年怎么知打鱼？哪怕帮红军拉拉纤、送个儿呢！”
      “其实，到地方干也错，趁着相对年轻。部队终究久待之地，当了副部长又怎样，还得走？”眼盯着桌上某个点，吭，目光沉郁；于知下错了药，试着换个方向，再说：“走步看步，现在个机会问题，只要有了机会——”
      “让当总长，当总理，都没问题！”以为幽默开玩笑，抬头看，同时心里都想好了怎么附和两句，凑凑趣，却发现对面那张肉脸异常认真严肃：“给个舞台，还个奇迹！”
      还能再说什么？两个陌生男女坐到起，本要通过“说”来沟通来达到个共同革命目。如果已发现根本达到“共同”，还有什么心情再说？好比买卖双方侃价，买方说百，卖方说百万，差距这么大，这买卖哪里还能谈得下去？只有免谈。吃完饭，抢着洗碗，让去坐。去坐，倚在厨房门口跟说话，知出于礼节，还意犹未尽。
      “想知为什么离婚吗？”下子又有了点情绪。“刚认识她时候她还什么都，家里也穷得要命，所有都说她配。她爸妈生病，挂号，取药，；换煤气罐，。她家里电视机，都买。……她脾气好，上来阵儿，跟疯子似，逮着什么摔什么。……动动回她爸妈家住，有年春节都回来，这冷得很。……有个男常去接她下班，碰上过回。”说到这声音陡然提高，“以为真对好？看长得漂亮吗？男还知？其实她并漂亮，们刚认识时候，瘦得什么似，小脸儿蜡黄，没胸。那时候，除了，谁能跟她结婚？都玩玩罢了。现在怀疑，她第个。们第次在起，她流了血，可后来发现，她来例假了……”
      讲得拉杂，连贯，件事没说完，还没结论呢，蹦到另件事上，也许积怨太多，件事顶着件事自动向外涌，容得说详细说条理，以至都讲了半个多小时了，也没能知为什么离婚，“她”在脑子里也始终面目模糊。即使如此，还得说，好，无论按什么样标准界定。对也很有诚意。按说，按照预先打算说，这桩婚姻应该没问题了，好，又有房子，还要什么？可事到临头方才发现，抽象中好旦具体起来，容得大而化之了。能力差点，平庸点，没多大出息，这些都想到了，都预备接受，没想到会个心胸狭窄又自以为怨妇。噢，怨夫。与个怨夫结婚，成家，共度生，有这个襟怀有这个能力吗？雁南说：婚姻远所想象那样神圣，有点像买生活必需品，买着好，买次。可，次，次到什么程度方底线？
      那天，正坐在医院单身宿舍床上看书，雁南拿来了封信。信首：梅玉香同志——梅玉香外科卫生员，负责妇产病房，雁南部下。问雁南：“怎么回事？”雁南示意先看。便看。这份详尽军队干部履历表，详尽到次口头嘉奖都未被遗漏，写了页纸零行，信末尾客套词：祝学习进步工作顺利乘胜前进！落款：同志程百祥。分钟过后，抬起头来，问：“怎么回事？”“还明白？”“明白明白——”“那给回封信！”“回？”“起个草，叫小梅抄。”“包办婚姻啊。”“恋爱！”“恋爱？”抖着两页单薄履历表。“韩琳，别太挑剔了，头封信，还能怎么样？再说，小梅今年肯定复员，她愿意在农村找，知。这样机会对她已经容易了。帮帮忙，嗯？”随手又递过张照片，青年军寸半身免冠照，看上去又陌生又熟悉，张没有特点脸。雁南站边当解说员：这个汽车排长，家跟小梅个村，过以前认识，两家老牵线……
      雁南走了，下床坐在桌前把照片竖在脸对面开始写回信。尽管回信内容也份履历表——小梅履历表——但比对方开那份要自然丰满生动多了；也写了页纸零行——这些细节很重要；信末尾祝词朴实热情而失分寸：祝好。雁南看完后个劲儿地表扬：“韩琳，真聪明！”谦虚：“聪明幸源泉。”雁南没领会出这谦虚，反点头表示了同意：“言之有理。最近老想，要小梅直在们家乡里直没有出来，压根知外面什么样，可能反倒好些。”
      和雁南都没有正儿经地在农村待过，每年夏秋两季助农劳动，干几天走。们心目中农村便小说《 艳阳天 》里农村，处处爱情、露珠和绿。可到了小梅嘴里全那么回事。她说她岁退学下地干活时天挣分，合到两毛钱。们诧异岁孩子能干什么。她说成年妇女干什么她干什么，除了犁地之外，和大老爷们儿干样活儿。年里最累秋收，收地瓜。那活急，要倒地种麦子。刨完了地切，地晒，晒成瓜干，逢下雨半夜也得爬起来抢收。地瓜她家乡主食，年得吃大半年瓜干，吃苞米面改善生活，白面过年才能吃上，大米见着。农民种什么吃什么。